永远生是在行军第七天的下午受的伤。
不是上位种族造成的。食香探源面板全绿。方圆两公里内连一个红点的影子都没有。
是碎石。
公路在经过一座小型高架桥的时候断了——桥面塌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还能走但路面全是碎裂的混凝土块和裸露的钢筋。
陈晚禾走在前面。凛在最前面探路。蓮在凛后面一米的位置——他现在固定走这个位置了。
永远生走在陈晚禾右后方半步。
她的鞋底踩在一块看起来稳固的混凝土面上。
混凝土下面是空的。
塌了。
她的右脚连同那块混凝土一起往下陷了大约二十厘米。左脚还在上面的路面上。身体的重心瞬间失衡——往右倒。
她的膝盖撞在了一块带棱角的碎混凝土上。
手掌本能地撑地——撑在了裸露的碎石面上。
"嗤——"
膝盖和手掌同时传来了疼痛。
不严重。不是骨折也不是深度划伤。膝盖的位置被棱角硌破了一层皮——三四厘米长的擦伤。有血渗出来但不多。裤子在那个位置磨破了一个洞。
手掌——右手掌心。碎石的尖锐面在掌心留了两道浅浅的划痕。也有血。也不多。
她没有叫。
摔倒的时候她"嗯"了一声——疼的那种。但没有叫出来。
陈晚禾在前面听到了那声"嗯"。转身。
永远生已经自己撑着站起来了。右膝微弯。左手扶着旁边的一根歪斜的栏杆。右手——掌心朝上。血从划痕里渗出来。
"没事。"
她先说了这两个字。在陈晚禾开口之前。
陈晚禾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看了一眼膝盖。又看了一眼手掌。
"能走吗?"
永远生试着把重心放在右腿上。膝盖弯了一下——疼。脸上的肌肉紧了一瞬。但她站稳了。
"能走。"
"前面两公里有个废弃的加油站。到那里扎营。今天不走了。"
加油站。
顶棚半塌。便利店的玻璃碎了。但里面的空间够大。地面是瓷砖的——比水泥地干净。有一张收银台的矮桌和两把塑料椅子。
凛在外面搜了一圈确认安全。蓮画了加油站周围五百米的简易环境图——出口在哪、遮蔽物在哪、万一有情况往哪跑。
陈晚禾让永远生坐在塑料椅子上。
行军背包里有从药妆店搜来的绷带和消毒水。她拿了出来。
"裤腿卷起来。"
永远生把右腿的裤腿卷到了膝盖以上。
擦伤暴露在光线下——比她之前看到的范围大了一点。不只是三四厘米的一道。膝盖骨的外侧有一片大约巴掌大小的擦伤面。表皮蹭掉了。浅层真皮暴露。渗着血和组织液。混着灰尘和混凝土的细小碎屑。
需要清创。
"会疼。忍一下。"
陈晚禾用消毒水浸湿了一块纱布。从擦伤面的边缘开始轻轻擦。
第一下——永远生的小腿肌肉绷了一秒。
消毒水碰到裸露的真皮层。刺痛。像被一群极小的针同时扎了一下。
她没有缩腿。
陈晚禾继续擦。把碎屑和灰尘从伤口里一点一点带出来。纱布上沾了浅红色的血水和灰色的泥渍。
换一块新纱布。再擦。
第三块纱布擦完的时候伤口已经干净了。裸露的真皮层是粉红色的。血止住了——浅伤。毛细血管破了几根。不需要缝合。
涂消毒水。再一次刺痛。永远生的脚趾在鞋子里蜷了一下。
贴纱布。用绷带绕膝盖缠了两圈固定。不能缠太紧——膝盖要能弯曲。太松了纱布会掉。
"手。"
永远生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两道划痕。比膝盖的伤浅。但位置麻烦——掌心。握东西的时候会碰到。
陈晚禾用消毒水清洗了掌心。永远生的手指在清洗的过程中微微蜷了一下——反射。掌心是敏感的部位。
擦干。涂消毒水。贴创可贴——两道划痕各贴一片。
"好了。"
陈晚禾把消毒水和纱布收回背包。
永远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绷带绕着白色的纱布。膝盖弯了一下。疼。但能动。
又看了看手掌。两片创可贴。浅褐色的。贴在掌心的位置。
"谢谢。"
"不客气。今天早点睡。明天看情况决定走不走。"
夜里。
加油站的便利店里。凛和蓮睡在收银台后面的地上——凛找到了两块纸箱板铺着。蓮裹着毯子缩在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五十厘米。
陈晚禾让永远生睡在两把塑料椅子拼起来的"床"上。椅面不宽。但永远生瘦。勉强能侧躺着缩在上面。
毯子盖好了。头枕着叠起来的外套。
"睡。"
永远生闭上眼。
陈晚禾坐在旁边的地上。背靠着收银台的侧面。距离永远生的"床"大约半米。
她没有睡。
手里拿着厨刀。搁在膝盖上。不是因为警惕——食香探源全绿。是习惯。行军途中她每晚都是最后一个睡的。等所有人的呼吸都平稳了她才闭眼。
永远生的呼吸在大约二十分钟后变得均匀了。
睡着了。
陈晚禾看了她一眼。
月光从便利店碎了的落地窗外照进来。照在永远生的侧脸上。
紫色的头发铺在叠起来的外套上。有几缕垂在脸颊边上。
嘴唇微微张着。呼吸从唇齿之间出来。很轻。
睫毛在月光里投下了一道极短的影子——落在颧骨上方。
眉头是松的。
醒着的时候永远生的眉头大部分时间是微微皱着的——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是那种时刻处于轻微警觉状态的人才有的习惯性紧绷。
睡着了就松了。
松了之后——她的脸年轻了。
陈晚禾不知道永远生的确切年龄。原作里没有明确写过。从面容上看——十七八岁。但被关了那么久的人看起来总比实际年龄小一些。因为她们在某一刻停止了正常的成长。
她靠在收银台侧面。手指无意识地在刀柄上轮敲——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一二三四。
夜虫在外面叫。
风从碎窗吹进来。凉的。秋末了。再过两周大概就入冬了。
她得在入冬之前找到那个大型据点。冬天在野外行军——没有足够的保暖装备——是找死。
想着想着——困意上来了。
她的眼皮合了两次。第二次合上之后没有再睁开。
头慢慢低了下去。
厨刀从膝盖上滑了一点——但她的手指还攥着刀柄。即使在睡着的状态下手指也没有完全放松。
她的头最终靠在了永远生那张塑料椅子的边缘。
面朝下。额头抵着椅面。金色的双马尾散了一边——一缕垂在自己肩膀上。另一缕搭在了椅面上。搭在了永远生手背旁边。
凌晨三点左右。
永远生醒了。
不是被噩梦惊醒的。是膝盖疼醒的。
擦伤的位置在绷带底下隐隐发烫——伤口周围的组织在发炎。正常反应。但躺着的姿势让膝盖弯曲的角度刚好压在了伤口上。疼。
她睁开眼。
月光。
便利店里很安静。凛的打呼声从收银台后面传过来。很低。规律的。蓮的呼吸声听不到——他睡觉太安静了。
她试着换个姿势让膝盖伸直一点。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