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三项任务。每完成一项,道德债务减免百分之十。三项全部完成,总债务减免百分之三十,即一百八十一万五千元。同时对抗行为指数重置为一百五十。”
李明握紧手机。“任务内容?”
“第一项:公开承认您十三年前的行为属于‘系统性旁观’,并在个人社交媒体发布五百字说明。”
“第二项:向顾晨父亲的研究基金会捐赠五十万元,指定用于‘旁观者道德干预’课题。”
“第三项:与王涛、刘静组建‘责任共担小组’,签署协议承诺相互监督后续行为补正。”
每一项都精确指向他的弱点。公开承认——社会形象风险。捐赠——经济损失。组建小组——持续监控。
“如果我拒绝呢?”李明问。
“三级验证案例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启动。案例类型:社会关系剥离测试。您的所有社会关系成员将接受系统评估,关联责任权重计入其个人道德债务。”
连坐制度。系统要将他的债务扩散。
“我需要时间考虑。”
“您有六小时。六小时后未接受,视为拒绝。”
电话挂断。
李明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城市天际线在晨雾中模糊。六百零五万债务,减去一百八十一万,还剩四百二十四万。依然庞大,但至少减少了。
药效开始起作用。焦虑的锐利边缘变得模糊,思维沉入一种诡异的冷静。
他打开电脑,登录个人社交媒体账号。光标在输入框闪烁。
三
同一时间,刘静在家中客厅拆开匿名快递。
硬纸盒,没有寄件人信息。打开后,里面是两样东西:一张泛黄的a4纸,一张手写字条。
纸张是复印件的原件——十三年前她写给校方的举报信,关于顾晨被霸凌事件的详细记录。纸张边缘有学生会档案室的编号印章,但正文部分被红色记号笔划掉一行:“此举报信已由纪律委员赵阳截留,未呈报上级。”
字条内容简单:“你的举报行为被系统化阻截,未形成干预效力。道德责任系数:0.3(有限)。是否愿意补正?”
下面列出三个选项:
“1. 私下联系当年霸凌者,要求对方道歉。
2. 在校友群公开指证,提供证据截图。
3. 向警方正式举报,启动调查程序。”
每个选项后面都有风险评估。选项一风险最低,但对方道歉概率被评估为百分之十二。选项二风险中等,社会关系破裂概率百分之四十五。选项三风险最高,但系统标注“可能触发对方升级报复”。
刘静坐在沙发上,盯着字条看了十分钟。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林默。
她接起来。“林医生。”
“刘静,系统有没有直接接触你?”林默的声音保持专业,但语速略快。
“刚刚收到快递。举报信原件和补正要求。”
“不要做任何决定。”林默说,“我正在分析系统行为模式。补正要求可能是压力测试的一部分。”
“我知道。”刘静停顿,“但道德责任系数只有零点三,为什么系统还要我补正?”
“因为系统在收集‘有限责任者行为选择’数据。”林默回答,“你是典型的焦虑依赖型,面对道德困境时容易产生回避行为。系统可能想观察,当责任被明确量化后,你的选择模式是否会改变。”
“量化。”刘静重复,“像李明的六百零五万那样?”
“类似,但你的系数低得多。零点三意味着系统认为你的责任有限,补正更多是象征性的。”
“象征性。”刘静苦笑,“那为什么还要给我三个选项?”
“为了测试你的风险偏好。”林默说,“私下联系最安全,但效果最差。公开指证风险中等,效果中等。正式举报风险最高,但可能实际改变某些事情——如果警方愿意重启调查的话。”
“你会选哪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作为心理咨询师,我不能替你选择。但作为系统观察者,我可以告诉你:系统预期你选第一个。”
“因为我是焦虑依赖型?”
“因为系统算法根据你的历史行为数据,预测你回避公开冲突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三。”
刘静握紧手机。“如果我偏偏选第三个呢?”
“那你就成了异常数据点。”林默说,“系统会重新评估你的心理模型,可能调整后续干预策略。但也可能触发升级压力——系统不喜欢预测失效。”
“所以选第三个更危险。”
“不一定。”林默说,“系统也可能将你标记为‘可塑性高’案例,给予更多宽容区间。就像王涛的验证,系统允许他有一定认知保留。”
刘静看向窗外的街道。阳光很好,几个孩子在路边玩耍。
“我想和王涛、周婷聊聊。”她说,“系统要求李明组建‘责任共担小组’。也许我们真的需要互相支持。”
“可以安排。”林默说,“但要通过警方安全渠道。系统可能监控你们的私人通讯。”
“我知道。”刘静挂断电话。
她拿起那张泛黄的举报信,手指抚过红色划痕。十三年前,赵阳用这支笔截留了真相。现在系统把笔交还给她,让她自己划掉某个选项。
或者全部划掉,重新写一行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