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期启动时间:7天后(验证阶段结束)
关键测试场景:责任扩散、群体压力、社会网络传播
伦理风险评估
当前风险等级:中高(参与者心理稳定性下降)
监控措施:实时心理咨询接口(备用)
紧急中止条件:参与者自杀意图指数超过阈值
林默停下来。他站在人行道上,重新阅读最后一部分。
“实时心理咨询接口(备用)”。
这意味着什么?系统准备了心理咨询支持?还是……这只是报告格式化的措辞?
他继续往下看。报告的最后一页有一个附录,标题是“项目团队变更记录”。列表显示:
项目负责人:陆文渊(2017年3月-2018年3月)
技术负责人:张伟(2018年4月-2020年6月)
算法负责人:刘静(2020年7月-2022年5月)
当前负责人:(待更新)
林默盯着“刘静”这个名字。
不是他认识的这个刘静。年龄对不上。但同名同姓?还是……有什么关联?
他给周婷回电话:“报告看完了。你之前认识叫刘静的心理学家吗?”
“不认识。怎么?”
“报告里提到了一个刘静,2020到2022年期间是项目的算法负责人。”
周婷沉默了几秒钟:“可能是同名吧。或者……系统在故意混淆?”
“有可能。”林默说,“系统给你的这份报告,可能本身就是一种测试。看看你会有什么反应,会怎么处理这些信息。”
“那我该怎么办?”
“暂时什么都别做,”林默说,“保存好文件,但不要转发给其他人。我会和陈警官沟通。”
“好。”
挂断后,林默继续走路。但他的思绪已经不在行走上了。
他在想报告里的信息:社会关系实验,阶段三,七天后启动。
如果验证阶段是七天一轮,那么七天后,正好是第二轮验证结束。系统可能计划在验证结束后,进入一个新的实验阶段——社会关系层面的测试。
这意味着什么?系统要从个体心理测试,扩展到群体互动研究?
林默想起了李明正在组建的“责任共担小组”。如果那不是李明的个人任务,而是系统阶段三的预备测试呢?
他加快了脚步。
八
晚上八点,林默回到公寓。
他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前。窗外的城市夜景一片璀璨,但那些光点在他眼中变成了一种抽象的数据流。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街道,每一辆移动的车,都在向某个中心系统传输信息。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观察日志的第十四节。
第十四节的标题是“系统的阶段性演化逻辑”。
他写道:
“当前收集的证据显示,系统的实验设计遵循一个清晰的阶段性逻辑:
第一阶段(数据收集) :通过直接的威胁和恐惧,收集参与者的基础行为数据,建立个体心理模型。重点是情绪反应的强度和稳定性。
第二阶段(验证实验) :引入结构化规则框架,测试参与者的规则理解能力和适应性。重点是认知重塑的潜力和速度。
第三阶段(社会关系实验) :预期从个体扩展到群体,测试道德责任在社会网络中的扩散和承担机制。重点是群体动力学与个体决策的交互影响。
这个演化逻辑反映了实验的核心研究问题:道德责任不是一个静态的个体属性,而是一个动态的社会构建过程。系统试图通过控制实验变量,量化这个构建过程的机制。”
写到这里,林默停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描述,已经完全接受了系统的实验框架。他把系统当作一个科学研究项目来分析,而不是一个非法的、危险的、可能致命的控制实验。
这就是系统的教学意图吗?林默想。它不仅仅是测试参与者的反应,还在潜移默化地塑造观察者——也就是他自己——的认知框架。
系统希望他理解,然后接受,然后……内化?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不是对系统的恐惧,而是对自己思维变化的恐惧。当他越来越“理解”系统时,他也在越来越接近系统的思维方式。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陈警官。
林默接通:“陈队。”
“李明那边有进展了,”陈警官说,“他选择了第三个选项。捐赠一百万,加上公开道歉声明,但不接受媒体直播。系统刚刚给出了反馈。”
“怎么说?”
“系统接受了捐赠部分——道德债务减免百分之十五。但对道歉部分给出了调整要求:可以不在主流媒体直播,但需要在至少三个社交媒体平台发布,并且保留评论功能。”
林默思考了一下:“这是一个妥协。系统降低了媒体曝光要求,但保留了社会互动部分。”
“李明同意了。他正在准备文案,明天上午发布。”陈警官停顿了一下,“但技术组监测到,系统在李明手机上新安装了一个应用。名字叫‘socialimpactmonitor’。好像是专门用来监测道歉声明的传播效果的。”
“能分析这个应用吗?”
“赵峰正在尝试。但应用的加密级别很高,暂时破解不了。”
林默想起报告里提到的“社会关系实验”。这个监测应用,可能就是阶段三的预备工具。
“还有一件事,”陈警官说,“瑞士那边确认了,克莱因教授愿意在下周三进行一次视频对话。但前提是‘非正式、不记录、不涉及法律追责’。”
“可以接受。”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警官说,“另外,关于刘静的举报信,她联系了分局的法律顾问,正在咨询程序。她似乎很认真。”
林默点头:“她找到了自己的应对方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陈警官说:“你呢,林默?倒计时还剩不到十小时了。”
林默看向电脑屏幕。观察日志的文档还开着,光标在“社会关系实验”这几个字后面闪烁。
“我在思考,”他说,“系统的三个选项,可能都不是正确答案。”
“那正确答案是什么?”
“也许,”林默说,“是创造一个第四选项。”
陈警官没有立刻回应。最后他说:“十小时后,你需要给出一个选择。无论是哪个选项。”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林默坐在黑暗中,看着窗外的城市。
系统给了他十八小时思考时间。现在还剩九小时四十七分钟。
他需要在这段时间里,想清楚自己到底要选择什么。
或者,创造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