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先帝的种。”
这七个字,如同七根淬了毒的钢钉,狠狠地钉进了萧辞的耳膜。
他握着笔的手猛地僵在半空,那一滴饱蘸的浓墨终于承受不住重力,“啪嗒”一声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晕染出一团刺眼的漆黑。
萧辞没有动。
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原本只是冷淡的眸子,此刻却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死死锁住了面前那个还在心里疯狂尖叫的小女人。
沈知意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心声给这位帝王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她还沉浸在系统那个令人三观炸裂的瓜田里,拔都拔不出来。
【我的天呐,这瓜保熟吗,这也太劲爆了吧。】
【怪不得太后对皇上一直不冷不热,甚至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敌意,合着她在心里一直怀疑皇上不是先帝的种?】
【等等,系统又刷新了。】
沈知意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卧槽,原来这才是真相。】
【太后当年为了爬上正宫的位置,竟然给自己的亲姐姐,也就是当时的先皇后,下了药。】
【那可是亲姐姐啊,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姐。】
萧辞的瞳孔剧烈收缩。
先皇后。
那个记忆中温柔如水、总是会在他受罚后偷偷给他送糕点的嫡母。
那个他一直敬重、甚至为了她而对太后百般忍让的女人。
沈知意的心声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
【先皇后待她不薄,甚至在难产的时候还握着她的手,托付她照顾刚出生的皇子。】
【结果呢,这老妖婆转头就在先皇后的催产汤里加了红花和水银。】
【导致先皇后血崩而亡。】
【而她自己,则趁乱扮演了一出‘姐妹情深、含泪抚孤’的大戏,博得了先帝的怜惜,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凤印,坐上了皇后的宝座。】
【这哪里是母仪天下,这是披着人皮的狼外婆啊。】
【而且系统说,她之所以怀疑皇上不是亲生的,是因为她自己当年和那个老王爷有一腿,她以己度人,觉得先皇后肯定也不干净。】
【太恶心了,自己脏还要往死人身上泼脏水。】
【怪不得她现在整天吃斋念佛,合着是心里有鬼,怕先皇后半夜来找她索命吧。】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碎玉轩内炸响。
萧辞手中的紫毫笔,竟被他生生折断了。
尖锐的竹管刺破了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滚落下来,滴在那团黑色的墨迹上,瞬间晕染出一朵暗红色的花,触目惊心。
沈知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魂飞魄散。
她猛地回过神,一眼就看到了萧辞那只还在滴血的手,还有那张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继而阴沉如水的脸。
那种表情,不再是平日里的冷酷或戏谑,而是一种让人看一眼都会做噩梦的狰狞。
“皇、皇上。”
沈知意吓得结巴了,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怎么了,写个字怎么还自残了,是被我的鸡爪字丑到了,还是被这经文给气到了,大哥你别吓我,你这眼神像是要吃人啊。】
萧辞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滴血,胸口剧烈起伏,二十多年了,他一直以为先皇后是因为难产体弱而死,他一直把太后当做虽然严厉但至少有养育之恩的母亲。
可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是凶手。
是杀害了他最敬重的嫡母的凶手,也是把他当做棋子摆弄了二十多年的仇人。
甚至,她还用那种肮脏的念头,去污蔑一个已经死去的、温婉善良的女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恨意和恶心。
他竟然认贼作母这么多年。
可笑。
太可笑了。
萧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温度,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原。
“李盛。”
萧辞开口,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一直守在门外的李德全听到动静,赶紧小跑着进来,一看皇上手上的血,吓得魂飞魄散。
“万岁爷,您这是。”
“闭嘴。”
萧辞随手将断笔扔在地上,任由李德全用帕子帮他包扎伤口。
他的目光越过李德全,落在了桌上那堆厚厚的经书上。
那是太后用来折磨沈知意的工具。
也是太后用来伪装慈悲的道具。
既然她这么喜欢念经,这么喜欢装菩萨,那朕就成全她。
也该让她尝尝,什么叫作恶鬼缠身。
“去。”
萧辞眼神阴鸷,“把翰林院那几个最擅长模仿笔迹的学士给朕叫来,还有,去内务府找几个手脚麻利、会写字的太监。”
“朕要他们在今晚之内,把这一百遍《金刚经》抄完。”
沈知意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恐惧也被巨大的喜悦冲淡了不少。
【哇塞,代笔,这是要开挂啊,暴君你终于干了件人事,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这双纤纤玉手。】
【不过翰林院的学士字都太好看了,太后那老妖婆能信吗,她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我写的。】
萧辞听到了她的担忧,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份经书里,加了点别的东西。
“告诉那些学士。”
萧辞语气森然,“不必写得太工整,模仿福嫔的笔迹即可,越潦草越好,越像鬼画符越好。”
“另外。”
萧辞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那是先皇后的遗物,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在每一卷经书的末尾,还有经文的夹缝里,给朕加几句话。”
他附在李德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那是几句诗。
也是几句只有先皇后和太后才知道的“闺房密语”。
更是当年先皇后临死前,一直念叨着却没能说完的遗言。
“红花入骨,姐妹情断,黄泉路上,姐姐等你。”
李德全听得冷汗直流,两股战战,差点没跪下,这哪里是抄经书,这分明是写催命符啊。
这是要直接往太后的心窝子上捅刀子啊。
“去办。”
萧辞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若是泄露半个字,朕诛你九族。”
“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李德全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