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悠悠刚到书房门口。
“逆女！给我滚进来！”
林相林文正的声音裹挟着雷霆之怒，小莲吓得腿一软就要跪下。
“爹？”林悠悠走进屋子，脸上适时挂起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怯意，“您下朝了？可用过饭了？”
林文正一腔怒火被这驴唇不对马嘴的话堵得滞了滞，脸色更青：“你！你还敢跟为父装傻！今日早朝，张御史在陛下面前……在陛下面前……”他说不下去了，那等污秽之事，实在难以启齿。
“张御史？”林悠悠眨眨眼，恍然大悟状，“哦！您是说那位收了母亲糕点的大人？他怎么了？可是糕点不合口味？母亲前日特意嘱咐，说张御史是朝中清流，让女儿务必学着些人情往来，亲手装了食盒送去。母亲还说……”
她说到这里，恰到好处地顿了顿，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低下头，声音也小了下去：“没、没什么。是女儿自己想去送的。”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先说一半真话，掺一半引导，再配合一个“被迫隐瞒”的微表情。
完美。
林文正官至宰相，岂是蠢人？他瞬间捕捉到女儿那刻意的遮掩和最后半句欲盖弥彰的“自己想去送的”。
昨日嫡妻王氏确实提起过，该让悠悠学些交际。他当时还觉得妻子难得对庶女上心。如今看来……
“你母亲还说了什么？”林文正声音沉了下去，怒意未消，却多了几分审视。
“没、没说什么。”林悠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将一个被吓到又不敢说实话的庶女演得活灵活现，“母亲只是说……张御史与父亲同在朝为官，虽政见偶有不合，但同僚之谊不可废。让女儿送些家常点心，表、表表心意。”
她抬起眼，飞快地瞟了父亲一眼，又赶紧垂下：“女儿愚笨，是不是……送错了？那张御史是不是不喜欢吃甜食？都怪女儿，该先问问母亲他喜欢什么口味的……”
句句没提嫡母害她，句句都在暗示：是嫡母让我送的，是嫡母教的“人情往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听吩咐办事的傻孩子。
林文正盯着她看了半晌。
这个女儿，过往十六年在他印象里，模糊得只剩一个胆怯瑟缩的影子。生母早逝，性子又不讨喜，他便也懒得过问。可这几日，先是在镇北王面前胡言乱语闹了笑话，今日又惹出这等朝堂风波。
是巧合？还是……
“那糕点，是你母亲亲手交给你的？”他问。
“是母亲院里的春杏姐姐送来的。”林悠悠老实回答，心里补充：下了巴豆的。但这话她现在不能说，没有证据，说出来就是攀诬主母，罪加一等。
“你可曾打开看过？”
“母亲赏赐，女儿岂敢擅自查看？”林悠悠摇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小声补充，“不过……那食盒拎着挺沉，母亲对张御史真是客气。”
林文正脸色变幻。
是啊，若真是寻常点心，何必用“沉甸甸”的食盒？若真是教导庶女人情往来，为何偏偏选与他最不对付的张宪之？还偏偏是悠悠去送，出了事，所有人都会觉得是这蠢笨庶女自作主张，或是点心本身不净，谁会疑到主母头上？
好一招一石二鸟。既让张宪之当众出丑，狠狠打了对方的脸，又顺便能除了这个最近“不太安分”的庶女。
林文正胸中怒火转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他看向眼前低着头的女儿，那张与早逝妾室有五六分相似的脸上，全是惶恐不安。
或许，她真是无辜的。只是蠢了些，被人当了枪使。
就在这时——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林府老管家福伯”持续处于“严肃焦虑”状态，与“正能量”氛围不符。触发支线任务：三分钟内，让福伯开怀大笑一次。任务奖励：疯癫值+5。失败惩罚：原地打嗝十分钟。】
林悠悠：“……”
系统，你挑 timing 的本事真是鬼斧神工。
她爹在这儿兴师问罪呢！你让我去逗笑旁边那个棺材脸老管家？！
但惩罚是打嗝十分钟……想想那个画面，在盛怒的父亲面前不停地“嗝、嗝、嗝”？
林悠悠深吸一口气。拼了。
她迅速调整表情，抬起脸，眼眶说红就红，声音也带上了哭腔：“爹，女儿知错了。女儿以后再也不敢乱送东西了。女儿就是想着，母亲教导我要懂事，要帮着父亲分忧……女儿是不是……又给父亲添麻烦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精准锁定站在林文正侧后方半步的老管家福伯。福伯是林府老人，跟着林文正几十年，最是严肃刻板，此刻正眉头紧锁，显然也在为主家这糟心事烦忧。
林文正看她这模样，心头那点因怀疑嫡妻而升起的烦闷，又混进了一丝对女儿的复杂情绪。他摆摆手，语气缓了些，但依旧严厉：“罢了！此事……为父自有计较。你这些日子，就好好待在院里，无事不要出去，更莫要再惹是生非！”
“是，女儿一定乖乖的。”林悠悠乖顺应下，然后，就在林文正转身欲走的刹那，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极重要的事，急急开口：“爹！”
林文正回头。
福伯也下意识看向她。
就是现在！
林悠悠脸上还挂着泪珠，表情却无比认真，甚至带着点求知的困惑，她看着福伯，用整个院子都能听清的声音，快速问道：“福伯，悠悠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您见识广，能告诉悠悠吗？”
福伯一愣，下意识点头：“二小姐请讲。”
林悠悠眨着清澈（假装）又愚蠢（还是假装）的大眼睛，语速飞快：“福伯，您说，为什么咱们府上厨房养的鸭子，走路总是一摇一摆的呢？”
这问题太过无厘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