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处的触感微凉,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
浑身汗毛倒竖——不是心动,是纯纯的惊吓。萧绝的手指只是虚虚拂过,没用力,但那位置太要命了,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颈动脉在突突狂跳。
“王、王爷,”她往后缩,背抵上假山石,退无可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您这举动恐怕不太合适吧?”
萧绝没收回手,反而俯身凑近了些。他身上有清冽的松柏气息,混着极淡的血腥味——不知是谁的。“方才说观人气运时,不是挺能说会道?”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种审视猎物的玩味,“现在怕了?”
怕个鬼!老娘是怕系统电击!
林悠悠心里骂娘,脸上却挤出个笑:“哪能啊。我这是为王爷着想——您看,这儿虽然僻静,但保不齐就有哪个丫鬟婆子路过。万一瞧见镇北王把个相府庶女堵在假山后头,手指还往人脖子上放……”
她顿了顿,在萧绝骤深的眸光中,一字一顿道:“传出去,别人该说您‘职场性骚扰’了。”
萧绝的动作明显顿住。
“‘职场’……‘性骚扰’?”他重复这两个陌生词汇,剑眉微蹙,“何意?”
有门儿!
林悠悠瞬间来劲了。她可是受过现代hr培训的社畜,虽然培训时在摸鱼,但关键词还记得!“职场,就是当差办事的地方,比如王爷在军中是职场,我在相府……呃,也算半个职场。”她语速飞快,“性骚扰,就是指在上对下、强对弱的关系里,强势方利用权势地位,对弱势方做出不受欢迎的、与性有关的言行举止,造成对方不适!”
她说完,还特意补充:“比如您现在这样——把我堵在这儿,动手动脚,还靠这么近说话。这要在我老家,我能去衙门告您,一告一个准!”
萧绝:“……”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指控:残暴、冷血、杀人如麻。但“性骚扰”?
身后的侍卫首领墨风嘴角抽搐了一下,赶紧低头。
“林姑娘,”萧绝缓缓收回手,直起身,但那压迫感丝毫未减,“你可知,就凭你方才诗会上那曲‘怪乐’,本王就能以‘御前失仪、搅乱盛会’的罪名,将你下狱?”
“那您下呗。”林悠悠破罐子破摔,反正系统任务完成了,“不过下狱前我得嚷嚷——镇北王萧绝因为被夸了眉毛像扫帚,就挟私报复,欺负弱女子!”
“弱女子?”萧绝几乎气笑。哪个弱女子能当着全京城权贵的面,领着婆子跳那种邪术般的舞,还唱“最美的云彩”?
“不然呢?”林悠悠摊手,“我一不会武,二没权势,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相府庶女。王爷您堂堂战神,跟我这儿较真,传出去多不好听。知道的说是您秉公执法,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对我有什么特殊想法,因爱生恨呢。”
墨风这次没忍住,呛咳出声。
萧绝一记眼刀扫过去,墨风瞬间绷成木头。他重新看向林悠悠,目光锐利如刀,像是要剖开她这副嬉皮笑脸的皮囊,看看里头到底藏了个什么怪物。
“林悠悠,相府庶出次女,生母早逝,自幼胆小怯懦,鲜少出府。”他慢慢说着调查来的信息,“过去十六年,唯一出格之事,便是三年前对三皇子表露心迹遭拒,投湖未遂。”
林悠悠心里咯噔一下。查得挺快。
“而今日,”萧绝逼近一步,“你当众嘲讽本王,搅乱诗会,面对质问胡言乱语,此刻还在此大放厥词——‘胆小怯懦’?”
“人都是会变的嘛。”林悠悠面不改色,“死过一回,看开了。就觉得吧,人生苦短,何必委屈自己?想笑就笑,想骂就骂……当然,骂王爷是不对的,我那是赞美,发自内心的赞美!”
萧绝懒得理她这番鬼话:“你背后是谁?”
“什么背后?”林悠悠茫然。
“教你这些古怪言语、让你今日行此反常之举的人。”萧绝声音转冷,“是三皇子?还是宫里哪位?他们许你什么好处,让你来试探本王?”
林悠悠懂了。这是把她当棋子了。
她忽然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收了收,竟显出几分真实的疲惫。“王爷,我跟您说句实话。”
萧绝眯眼。
“没人指使我。什么三皇子、宫里贵人,我攀不上,也不想攀。”她抬头看他,眼神意外的平静,“我就是觉得,活得太没意思了。以前吧,天天想着怎么讨好嫡母,怎么在父亲面前露脸,怎么让姐妹看得起……结果呢?该欺负我的照样欺负,该看不起我的,还是看不起。”
她扯了扯嘴角:“落水那次,我真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没死成,睁开眼就在这儿了。然后我就想啊,既然老天爷不收我,那我凭什么还要过以前那种日子?”
萧绝没说话,等她继续。
“所以我现在,就想怎么痛快怎么来。”林悠悠又笑起来,这次笑里带点混不吝的味道,“夸您眉毛,是因为我觉得好玩。唱曲儿搅局,是因为我看不惯有些人装模作样。至于刚才那些话——”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儿,我自己想的。我老家那边,女子也能读书认字,也能出门做事,男女之间讲究个‘互相尊重’。王爷刚才那举动,搁我们那儿,就是不成体统,要挨批斗的。”
萧绝盯着她看了许久。
诗会上他就注意到她了。不是因为那荒诞的表演,而是因为她站在那儿,明明干着最出格的事,眼神却清明得很,甚至带着点旁观者般的戏谑。那不是棋子该有的眼神。
而现在,她说着更荒诞的话,什么“女子读书做事”“男女尊重”,眼里却没有疯狂,只有一种他难以理解的、理所当然的认真。
“你老家在何处?”他忽然问。
“很远的地方。”林悠悠眨眨眼,“王爷去不了。”
“若本王偏要去呢?”
“那您得先找到时空管理局,申请跨位面签证,还得通过意识形态审核……”林悠悠顺嘴胡诌,说到一半见萧绝脸色不对,赶紧打住,“总之,很难。王爷还是别费心了。”
假山外传来脚步声,隐约有丫鬟在找“二小姐”。诗会散得差不多了。
林悠悠如蒙大赦:“那什么,我该回去了。王爷放心,今日之事我绝不外传——当然了,您也别跟我计较。咱们就当交个朋友,以后见面,我保证不再夸您眉毛!”
她说着,侧身想从萧绝旁边溜过去。
萧绝没拦。
只是在两人错身时,他忽然低声道:“林悠悠。”
“啊?”
“你最好真的只是个‘看开了’的庶女。”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让本王发现,你今日所言有半句虚假,或与任何势力有牵扯——”
他顿了顿,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