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的信是午后送到的。
彼时林悠悠正瘫在院里的摇椅上,一边晒着太阳,边指导庶妹林婉儿创作最新话本的“关键情节”。
“这里,侍卫为王爷挡箭重伤,王爷抱着他说‘你若敢死,本王就让太医院所有人都给你陪葬’——不够张力。”林悠悠咬着自制的果干,含糊不清地指挥,“要改。王爷应该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地说:‘太医院救不活你,本王就踏平太医院。你若敢死……本王就下地府把你抓回来。’”
林婉儿握着笔的手都在抖,眼睛亮得惊人:“二姐,这、这也太……”
“太带感了是吧?”林悠悠咧嘴一笑,“记住,虐恋情深的精髓,就是极致的占有欲和口是心非。”
小莲在一旁嗑瓜子,闻言小声嘀咕:“王爷真这么说话,东厂都得来抓人……”
话音未落,院门被轻叩三下。
福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封素色信笺,面色略显凝重:“小姐,门房刚送来的。镇北王府的印记。”
摇椅“嘎吱”一声停住了。
林悠悠坐直身子,接过那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素白纸,但封口处烙着小小的玄色狼头纹——确实是镇北王府的私印。她掂了掂,不厚。
“送信人呢?”她问。
“王府亲卫,放下信就走了,说不用回信。”福伯低声道,“但老奴瞧见,那人出了府门,在街角茶摊坐下了。怕是等着看小姐反应。”
林悠悠挑眉。这是明晃晃的监视加试探。
她撕开封口,抽出里面薄薄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力透纸背,铁画银钩:
“三日后午时,城南观云亭一叙。若不到,本王亲至相府拜访。——萧绝”
没有称谓,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得近乎命令。
林悠悠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二姐?”林婉儿有些不安,“王爷这是……兴师问罪?”
毕竟她们的话本在贵女圈流传,虽未指名道姓,但“冷面王爷”“战功赫赫”“眉心有疤”这些特征,指向性实在太明显。萧绝若听到风声,找上门来也不意外。
“不像问罪。”林悠悠把信纸翻来覆去地看,“真要问罪,直接让京兆尹上门收缴话本,或者派人‘请’我去王府‘喝茶’就是了。何必约在城南观云亭?那可是对外开放的茶亭,人多眼杂。”
小莲凑过来看:“那王爷什么意思?”
“试探。”林悠悠下了结论,“他在试探我到底是个什么人。”
从诗会发疯,到寿宴作死,再到后来御前得封,她这行事风格在萧绝眼里恐怕是迷雾重重。一个过往十六年平平无奇的相府庶女,突然性情大变,行事荒诞却屡屡有惊人之举——以萧绝那种掌控欲极强的性格,不起疑才怪。
调查无果,索性直接敲打。
林悠悠把信纸拍在石桌上,伸了个懒腰:“不理他。”
“不、不去?”林婉儿瞪圆了眼。
“不去。”林悠悠理直气壮,“他让我去我就去?我多没面子。再说了,系统又没发布任务,我上赶着见他干嘛?”
话音刚落,脑海中“叮”一声响。
【检测到关键人物‘萧绝’主动接触,触发支线任务:回应试探。】
【任务要求:以不暴露自身来历为前提,回应萧绝的试探,并尽可能制造信息不对等优势。】
【任务奖励:疯癫值50点,解锁‘基础印刷工艺知识’(限时体验版)。】
林悠悠:“……”
这系统是不是在监听她说话?
“二姐?”林婉儿见她突然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林悠悠抹了把脸,重新拿起那封信,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忽然问:“福伯,您老见多识广,能看出这字是什么体吗?”
福伯凑近细看,沉吟道:“这是标准的颜体,但笔锋更锐,筋骨凌厉,带着杀伐气。王爷年少从军,这字是沙场上练出来的,寻常人模仿不来。”
“颜体啊……”林悠悠眼珠转了转,忽然笑了,“有办法了。”
她起身就往书房走,小莲和林婉儿赶紧跟上。
书房里,林悠悠翻出前几日让福伯寻来的稀奇物件——一套用木头和铁丝自制的、粗糙但能用的“钢笔”,以及一小瓶用烟灰和胶水调制的“墨水”。这是她用10点疯癫值从系统那兑换的“简易硬笔书写工具”图纸,本打算用来改善庶妹抄话本的效率,没想到先派上这用场。
她铺开一张与萧绝来信同样质地的素纸,拿起那支古怪的笔,蘸了蘸墨水。
“二姐,你这是要……回信?”林婉儿好奇。
“回。但不是用毛笔回。”林悠悠咧嘴一笑,提笔就写。
她没用毛笔字,而是用钢笔写印刷体——方方正正,横平竖直,每个字都像从模子里刻出来的,规整得毫无个性。内容更是离奇:
“wang ye shu xin yi shou. guan yun ting tai yuan, bu xiang qu. ruo you shi, ke hong yan chuan shu。(王爷书信已收。观云亭太远,不想去。若有事,可鸿雁传书。)”
全篇拼音。
写完后,她还意犹未尽,在结尾处画了个简笔笑脸:)
“这、这是什么文字?”林婉儿看得一头雾水。
“海外咒文。”林悠悠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据说能辟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