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悠悠捧着那卷明黄绸布走出宫门时，腿还有点发软。
小莲和福伯在宫门外等得脖子都长了，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小莲眼眶发红：“小姐您可算出来了！奴婢听说您被召进宫，吓得差点闯进去……”
“闯什么闯，”福伯压低声音，眼里却有光，“看小姐这脸色，是好事？”
林悠悠深吸一口气，把绸布往小莲怀里一塞，咧嘴笑了：“来，大声念出来，让大伙儿都听听。”
小莲展开绸布，识字不多的她磕磕巴巴地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相府次女林氏悠悠，言谈机敏，心怀奇趣……特赐‘妙语娘子’之号，享……享……”
“享七品俸禄，不违律法下，可行非常之事。”林悠悠接过话头，声音清亮。
宫门外几个等候主子的别家仆从齐刷刷看过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福伯倒抽一口凉气：“小姐，这、这是奉旨……”
“奉旨发疯。”林悠悠一锤定音，接过圣旨，昂首挺胸，“走，回家。”
马车一路驶回相府。
门房见到她回来，正要像往常一样懒洋洋通报，林悠悠已经大步流星往里走，手中明黄绸布在午后阳光下晃得刺眼。
“去告诉父亲，我回来了，带着陛下口谕。”她声音不大，但整个前院的下人都听见了。
不过半柱香时间，相府正厅。
林丞相坐在上首，神色复杂。嫡母王氏站在一旁，脸上像是打翻了调色盘，青白交错。几个姨娘庶妹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林悠悠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将圣旨内容复述一遍，然后安静站着。
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陛下……真是这么说的？”林丞相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
“女儿不敢妄言。圣旨在此，父亲可亲自过目。”林悠悠双手奉上。
林丞相没接，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妙语娘子’……好，好啊。陛下赐你此号，是恩宠，也是约束。你要谨言慎行，莫要辜负圣恩。”
这话听着是训诫，但林悠悠听出了弦外之音——父亲在提醒她，这“奉旨发疯”也是有边界的。
“女儿明白。”她乖巧应下。
王氏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发紧：“老爷，这、这成何体统！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得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封号，还‘可行非常之事’，传出去我们相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母亲此言差矣。”林悠悠抬起头，笑容纯良，“陛下金口玉言，赞女儿‘言谈机敏，心怀奇趣’，这是天家对相府教养的肯定。难道母亲觉得……陛下说得不对？”
王氏一噎，脸都白了。
林丞相揉了揉眉心：“够了。悠悠，陛下既赐你封号，你便好好当这个‘妙语娘子’。只是要记住，行事不可过于出格，更不可连累家族。”
“女儿谨记。”林悠悠福身，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眨眨眼，“对了父亲，女儿既是‘妙语娘子’，那日后在府中……若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不太合规矩的事，应该不算‘违礼’吧？毕竟陛下说了，可行非常之事。”
林丞相：“……”
他看着女儿那双写满无辜的眼睛，忽然觉得头更疼了。
“只要不闯大祸，随你。”他挥挥手，几乎是咬着牙说，“但若惹出麻烦——”
“女儿自己担着，绝不连累相府。”林悠悠接得飞快。
从正厅出来，林悠悠脚步轻快。
小莲跟在她身后，小声说：“小姐，您没看见，夫人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这才哪儿到哪儿。”林悠悠哼笑一声，“走，回去开个会。”
半个时辰后，小院堂屋。
林婉儿已经等在那儿，手里还抱着厚厚一沓稿纸，见林悠悠进来，眼睛亮晶晶的：“二姐姐！我听说了！陛下赐了封号！以后你是不是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理论上是的，只要不造反。”林悠悠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那话本怎么样了？”
“正想跟姐姐说呢！”林婉儿把稿纸推过来，脸上兴奋得发红，“上次姐姐说的那个‘霸道厂公爱上我’的梗，我写出来了，悄悄给几个交好的姐妹看了，她们都抢着要抄！还有人来问，能不能预定后面的章节……”
林悠悠翻了翻稿子，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