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世子萧明瑞就来敲林悠悠的帐篷了。
“林姐姐！林姐姐！起床啦！”
小豆丁的声音穿透帐篷布，精神抖擞得让林悠悠想用枕头捂住耳朵。她昨晚研究《野外求生手册》到半夜，满脑子都是怎么在荒野中取水、辨别方向、设置陷阱——虽然她衷心希望这些知识永远用不上。
“小姐，世子已经在外头喊了半盏茶功夫了。”小莲端着水盆进来，表情复杂，“福伯在陪他玩‘看谁先眨眼’，世子输了三次，现在正不服气呢。”
林悠悠认命地爬起来。
一出帐篷，五岁的小世子就像个炮仗似的冲过来抱住她的腿：“林姐姐！今天玩什么？还要玩昨天那个‘伏地魔’！”
“是伏地魔升级版，叫‘荒野求生大挑战’。”林悠悠揉揉眼睛，从怀里掏出一把昨晚让福伯赶制的小弹弓，“今天咱们用这个打野果，打中十个，晚上我给你讲《哈利波特与魔法石》第三章。”
世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早膳是在露天营地用的。篝火堆旁，各家贵女矜持地小口喝着粥，世子却已经抓着林悠悠教他的“三明治”——其实是两片馍馍夹着烤肉和野菜——吃得满脸是油。
“成何体统。”不远处，白莲儿轻声对身旁的贵女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听见，“世子身份尊贵，该有皇家的礼仪才是。”
几个贵女点头附和。
林悠悠咽下最后一口馍，擦了擦手，扬声问：“世子，好吃吗？”
“好吃！”萧明瑞腮帮子鼓鼓的。
“那吃饭是为了什么？”
“为了不饿！”
“对咯。”林悠悠笑眯眯地看向白莲儿那桌，“吃饭的第一要义是填饱肚子，第二要义才是礼仪。要是饿着肚子讲礼仪，那叫死要面子活受罪。白姑娘，你说是不是？”
白莲儿脸色一僵。
旁边有贵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嘴。
“你……”白莲儿咬了咬唇，很快换上温婉笑容，“林姑娘说得是。只是世子毕竟年幼，需要正确引导。”
“所以我教他怎么不饿肚子啊。”林悠悠一脸无辜，“难道白姑娘觉得，让世子饿着肚子背《礼记》才是正确引导？那敢情好，回头我跟陛下说说，以后皇子皇孙们晨练完都不给早膳，先背一个时辰书——”
“林姑娘！”白莲儿急声打断，脸都白了。这话要是传到皇帝耳朵里，她有几个脑袋够砍？
林悠悠耸耸肩，不再理她，转头教世子怎么用弹弓：“手腕要稳，眼睛要看准……对，就这样！”
“啪！”
一颗青色野果从十步外的矮树上掉下来。
“中了！我中了！”世子欢呼雀跃，引来周围不少视线。几个年纪相仿的宗室孩童好奇地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把弹弓。
林悠悠大手一挥：“想玩的排队！每人五发，打中三个的，晚上可以来听故事！”
孩童们顿时炸开了锅。
不远处，萧绝站在主帐旁，看着那个被孩童包围、正手忙脚乱维持秩序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王爷，”副将低声禀报，“营地四周已加派三倍守卫，昨夜那批刺客的来历还在查，但线索指向北戎。”
“嗯。”萧绝的目光没有离开那边，“那几个凑过去的孩童，是哪家的？”
“穿蓝衣的是安郡王家的小公子，粉裙的是长公主的孙女，还有两个是兵部侍郎的孙儿。”副将顿了顿，“需要派人过去看着吗？世子身份特殊——”
“不必。”萧绝打断，“她应付得来。”
他说得没错。不过一刻钟，林悠悠已经用“轮流制”“积分榜”“故事奖励”三大法宝，把那群小祖宗管理得服服帖帖。连原本最矜持的长公主孙女，现在都撸着袖子，小脸通红地练习瞄准。
“倒是有些治军之才。”副将忍不住嘀咕。
萧绝不置可否，转身进了主帐。
上午是男子狩猎的重头戏。号角响起，骏马奔驰，尘土飞扬。女眷们则在划定的安全区域内赏景、闲谈、展示才艺——这是贵族女子们心照不宣的社交场。
白莲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衣裙，发间只簪一朵玉兰，清新素雅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此刻正坐在一片开满小野花的草地旁，膝上卧着一只不知从哪里寻来的雪白兔子，纤纤玉手轻抚兔毛，侧脸温柔，阳光洒在她身上，简直是一幅“仙子戏兔图”。
几个贵女低声赞叹。
“白姑娘真是心善，连小兔子都这般爱惜。”
“是呀，不像有些人，只会教孩童玩那些粗鄙玩意儿。”
林悠悠正指导世子怎么用草叶编蚂蚱，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白莲儿投来的、带着浅浅笑意的目光。
那笑容里的炫耀意味，都快溢出来了。
“林姐姐，我也想要兔子！”世子果然被吸引，眼巴巴地说。
“兔子啊……”林悠悠挠挠头，忽然眼睛一亮，“世子，你知道兔子最怕什么吗？”
“怕什么？”
“怕饿肚子。”林悠悠一本正经，“你看见没，白姑娘只抱着兔子，却不给它吃草。这叫什么？这叫‘叶公好兔’——表面喜欢，实际上连兔子要吃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不大，但顺风飘过去，刚好让那边听见。
白莲儿的笑容僵了僵。
“兔子吃草吗？”世子好奇。
“吃啊，还吃得特别多。”林悠悠顺手从旁边拔了几根嫩草，递到世子手里，“你去喂喂看，看那只兔子吃不吃。”
世子兴冲冲地跑过去，把草递到白兔子嘴边。
兔子嗅了嗅，扭开头。
“它不吃！”世子大声说。
“因为这不是它平常吃的草种。”林悠悠走过来，从白莲儿怀里——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接过兔子，把它放到地上。小白兔一落地，立刻撒腿跑进旁边的草丛，开始欢快地啃食一种开着黄花的野草。
“看见没？兔子知道自己要吃什么。”林悠悠拍拍手，“所以啊，真喜欢它，就该放它自由，让它自己找吃的，而不是抱在怀里当个摆设。世子，你说是吧？”
世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白莲儿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周围贵女们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