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那声能撕裂夜空的尖啸,成功让扑向帐篷的两个黑影动作齐齐一滞。
就是现在!
“撒——”林悠悠扯着嗓子喊,手里唢呐没停,又吹出几个破音。
根本不用她喊完。
早就蹲在帐篷两侧阴影里的小莲和福伯,几乎同时扬起了手里的布包。那不是普通布包,是林悠悠让府里绣娘赶制的“战术抛洒袋”——双层细棉布,内里缝着小隔层,装满了这两天在猎宫厨房“顺”来的、又让福伯用石臼额外捣得极细的辣椒面。
噗!噗!
两团红雾在刺客面前炸开。
今夜有风,风还正好朝着刺客来的方向吹。
“咳!咳咳咳——”
“我的眼睛!!”
凄厉的惨叫瞬间压过了唢呐的余音。两个刺客压根没料到有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他们训练有素,能防刀剑,能避暗器,甚至对迷烟都有一定抗性,可谁能想到对面直接泼辣椒粉?
还是超细、超辣、迎风扑面糊一脸的那种。
两人顿时丢了手中兵器,双手死死捂住脸,原地蹦跳,咳嗽声撕心裂肺,眼泪鼻涕混着辣椒粉糊了满脸,在火把渐亮的光线下,那模样别提多凄惨。
“抓刺客!!!”
“保护世子和林姑娘!”
侍卫们的怒吼和脚步声这才轰然而至。其实从唢呐响到辣椒粉扬起,总共不过七八个呼吸的时间。侍卫们反应已经极快,但架不住林悠悠这边动手更快、更不讲武德。
五六名侍卫一拥而上,轻松制伏了两个已经失去抵抗能力、只顾揉眼睛打喷嚏的刺客。有人迅速找来绳索将人捆成粽子,有人警惕地围住帐篷。
唢呐声终于停了。
林悠悠举着唢呐,心脏还在狂跳,手心全是汗。刚才那一曲《百鸟朝凤》,她吹得调子跑到天边,纯粹是靠着一股“不是你死就是我疯”的气势在硬撑。此刻停下,才觉得腮帮子发酸,脑袋嗡嗡响。
“小姐!你没事吧?”小莲扔掉空布包,一个箭步冲过来,上下打量她,虽然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睛亮得惊人。
福伯也悄无声息地靠拢,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剔骨短刀,警惕地扫视四周阴影,哑声道:“暂时应只这两人,远处还有动静,但被惊动了,在退。”
这时,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炮弹一样冲出来,一头撞进林悠悠怀里,力道之大,撞得她往后踉跄一步,幸好小莲在后面扶住。
“呜呜呜……林姐姐!有坏人!吓死我了!”萧锐,镇北王世子,五岁的小豆丁,此刻死死抱着林悠悠的腰,把脸埋在她衣服里,嚎啕大哭,半点没有白天玩弹弓时的嚣张模样,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林悠悠赶紧放下唢呐,蹲下身,有点僵硬地拍着他的背:“不怕不怕,坏人被打倒了。你看,都被抓住了。”她心里也慌,但怀里这个更小的家伙显然更需要安慰。
世子抬起泪眼模糊的小脸,抽抽噎噎:“你、你吹的那个……是什么?好吓人……比坏人还吓人……”
林悠悠:“……” 熊孩子,那是救你命知道吗!
“那是驱邪避凶的仙乐。”她面不改色地胡诌,用袖子胡乱给他擦脸,“专门吓跑坏人的。你看,坏人是不是被吓住了?”
世子想了想刚才听到唢呐时的心惊肉跳,又看看那边惨不忍睹的刺客,迟疑着点了点头,打了个哭嗝,但总算不嚎了,只紧紧揪着林悠悠的衣角不放。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火把的光亮骤然增强,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人群自动分开。
萧绝一身墨色劲装,外罩玄色大氅,大步流星而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凝着的寒意比这春夜的凉风更刺骨。目光先是迅速扫过被捆缚在地、还在痛苦呻吟的刺客,确认其已无威胁,随即落到被侍卫护在中间的那几人身上。
看到小侄子紧紧抓着林悠悠,虽然脸上有泪痕但完好无损时,他周身那骇人的压迫感似乎消散了一丝。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林悠悠手上。
那支黄铜唢呐,在火把下闪着幽幽的光。
萧绝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走到近前,先对侍卫统领颔首:“将人犯押下去,仔细看守,别让他们死了。陛下那边,本王自会去禀报。”
“是!王爷!”侍卫统领抱拳,挥手让人拖走刺客。那两个倒霉蛋被辣椒粉呛得几乎窒息,一路被拖行还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和呻吟。
处理完刺客,萧绝才转向林悠悠和世子。他的目光在林悠悠微微发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又落到那支唢呐上,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