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五，沈清辞再次登上了去南洋的船。这一次她没有坐自己的“清辞号”，而是包了一艘更大的商船。船主是林老板介绍的，姓胡，四十多岁，福建人，跑南洋航线跑了二十年，对海上的每一处暗礁、每一股洋流都了如指掌。
“清平县主，你放心，我这船结实得很，多大的风浪都扛得住。”胡老板拍着胸脯说，黝黑的脸上满是自信。
沈清辞站在船头，看着码头上送行的人。青竹红着眼圈挥手，苏景深站在她身后，表情凝重。墨白站在船舷边，面无表情，但目光一直落在青竹身上。
“墨白，”沈清辞说，“你不过去跟她说句话？”
墨白沉默了片刻。“不了。说了更难受。”
沈清辞没有再说。有些事，只能顺其自然。
船驶出港口，永安城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线，消失在海平面上。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冬天的海风比夏天更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割。沈清辞裹紧了斗篷，看着那片灰蓝色的海面，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半年来，她做了很多事。扳倒了张明远，斗垮了王振，收服了江南的盐商，打通了织造局的关系。清辞坊从一家小铺子变成了京城最大的商号，通宝号从一个小钱庄变成了存款三十万两的大钱庄。
但她知道，这一切都建立在沙子上。太后在盯着她，萧衍在看着她，朝堂上的敌人在等着她犯错。她必须不停地往前跑，一停下来就会被追上。
“县主，”胡老板走到她身边，“风大，进舱里吧。”
“不冷。”沈清辞说，“我想再看看。”
胡老板没有再劝，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船行十日，一路顺利。十二月十五，船到了马六甲。
马六甲还是老样子，港口里停满了船，码头上人来人往，各种肤色、各种服饰的人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沈清辞下了船，陈九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
“沈姑娘！”陈九跑过来，脸上满是笑容，“你可算来了！我等了你半个月！”
“陈九，辛苦了。”沈清辞拍了拍他的肩膀，“生意怎么样？”
“好得很！”陈九一边带路一边说，“你走之后，我又找了几个当地的种植园，签了长期供货合同。现在每个月能收五百斤香料，比之前多了两倍。”
沈清辞点了点头。“干得好。”
陈九的住处从之前的小院子换成了一个大宅子，三进三出，门口还站着两个当地的仆人。沈清辞走进去，看见院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收拾得干干净净。
“陈九，你倒是会享受。”她笑着说。
陈九挠了挠头。“都是托沈姑娘的福。没有你，我还在赵国公府里当跑腿的呢。”
沈清辞在花厅里坐下，陈九让人端上茶来。茶是当地的红茶，加了牛奶和糖，喝起来像前世的奶茶。沈清辞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甜了。
“陈九，你帮我约一下那几个种植园的老板，我想跟他们见个面。”
“好。明天就约。”
第二天，沈清辞见到了三个种植园的老板。一个是当地的土著，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说话声音很大。一个是华人，姓林，三十出头，精明能干。还有一个是印度人，不会说汉语，带着一个翻译。
沈清辞跟他们谈了一整天，把供货价格又压低了一成，还把付款周期从三个月缩短到了一个月。三个老板都很满意，当场签了续约合同。
“沈姑娘，”陈九看着合同，眼睛亮晶晶的，“现在我们的进货价格比市场价低三成，运回京城至少能赚五倍的利润。”
沈清辞笑了笑。“不止五倍。等我回去之后，清辞坊的香料价格会再涨两成。到时候，利润至少是六倍。”
陈九倒吸了一口凉气。“六倍？沈姑娘，你这生意做得也太大了。”
“不是大，是准。”沈清辞站起来，“陈九，南洋这边就交给你了。你要盯紧那些种植园，别让他们把货卖给别人。另外，你再找几个新的种植园，把供货量再扩大一倍。”
陈九点了点头。“好。我尽力。”
十二月二十，沈清辞去了马六甲的港口。
她要去看一批新到的货物——不是香料，是瓷器。这批瓷器是从景德镇运来的，经泉州转运到马六甲，再从这里卖到南洋各地。瓷器生意是林老板介绍的，利润虽然没有香料高，但胜在稳定。
沈清辞在港口转了一圈，看了十几家商铺的瓷器，品质参差不齐，价格也相差很大。她选了三家品质最好的，跟他们签了供货合同，每年采购五千件瓷器，运回京城销售。
“沈姑娘，你这又是香料又是瓷器的，忙得过来吗？”陈九问。
“忙得过来。”沈清辞说，“有人帮我。”
她说的“有人”，是赵文华。
赵文华伤好之后，沈清辞把他派到了江南，负责丝绸和瓷器的采购。赵文华在织造局干了二十年，对丝绸和瓷器了如指掌，有他坐镇江南，沈清辞省了不少心。
十二月二十五，沈清辞回到了京城。
离过年还有五天，永安城已经到处是过年的气氛。街上挂满了红灯笼，孩子们在放鞭炮，大人们在置办年货。清辞坊门口也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对联，一派喜气洋洋。
青竹在门口等着，看见沈清辞，眼泪又掉了下来。“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沈清辞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两个人走进清辞坊，苏景深从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账本。“沈姑娘，你回来的正好。年底了，要盘账。”
“盘。”沈清辞在椅子上坐下，“今年赚了多少？”
苏景深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念。“清辞坊六家分号，全年营业额十二万两，净利润四万两。通宝号存款总额三十五万两，放贷总额二十万两，净利润两万两。南洋香料生意，全年进货一万斤，销售额八万两，净利润五万两。江南丝绸生意，全年销售八千匹，销售额十万两，净利润三万两。瓷器生意刚开始，还没算。全年总净利润十四万两。”
十四万两。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年前，她还在城隍庙里啃冷馒头。一年后，她已经是年入十四万两的商号东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