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大亮,窗纸上只染了一层浅浅的灰白。
顾媛是被极轻的动静惊醒的。
不是声响,是身边人起身时,被褥微微一动的凉意。
她闭着眼没动,只静静听着。
李涯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衣物摩擦的细碎响动,和他在桌边整理东西时,指尖偶尔碰到皮带扣、钢笔的轻响。
等她缓缓睁开眼,他已经穿戴齐整,一身深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晨光落在他挺直的肩背,衬得人愈发冷硬。
他回头时,见她醒着,脚步顿了顿,上前亲了亲顾媛的脸颊,声音还带着晨起的低哑:“再睡会儿,时间还早,早饭你便去巷口的馄饨摊子那对付一口。”
“那你呢?”顾媛把双手压在脸颊下,侧着身子看着他。
“局里有食堂,公家的不要钱。”说完揉了揉顾媛的脸颊,帮她理好被子就出了房门。
顾媛轻轻点头,看着他推门出去。门被他合上时轻得几乎无声。
本来还想再睡一会的,突然院外就传来“笃、笃、笃”的劈柴声,一下下砸在清晨里。顾媛本就浅眠,猛地被惊醒,再难入睡。
她睁着眼躺在黑暗里,听着那粗重、利落、带着野气的声响,一下下撞进心里。
窗外天色渐白,劈柴声不曾停。顾媛也无心睡下去,想着自己昨夜答应李涯今日要为他送饭,就赶紧起身洗漱打扮。
她先拢了拢散乱的鬓发,指尖顺着发丝慢慢理顺,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取过挂在屏风上的月白小袄,她缓缓套上,再系上同色盘扣,一粒一粒,从领口到腰侧,仔细对齐。
顾媛转身对着菱花镜,她拿起木梳,一下下梳顺长发,再松松挽了个低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不张扬,却干净妥帖。她先拢了拢散乱的鬓发,指尖顺着发丝慢慢理顺,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脂粉未施,只淡淡抿了点胭脂,镜里的人眉眼清柔,带着几分刚醒的倦意,又藏着几分自持的端庄。
从头到脚,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像她这个人一样,安静、规矩、从不出格。
最后顾媛理了理衣襟下摆,垂着眼,静立片刻,才轻轻迈步出去。
院中的劈柴声刚歇,顾媛便轻步走了出来。见翠平额角渗着细汗,手里还攥着斧头,“嫂子你做什么呢?”顾媛笑着递上了自己的帕子。
翠平看着眼前的绣花帕子,都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到顾媛那柔的要出水的笑意,没头脑的说了句“妹子,你可真好看!”
心里暗自羡慕李涯,这么漂亮温柔的妹子,别说男人了,她做女人的都喜欢。
正当翠平还在愣神时,顾媛又道:“嫂子,你先别干了,咱们一起去巷口吃馄饨吧。”
顾媛说话时微微垂着眼,语气客气又真诚,没有半分居高临下,只当是寻常邻里间的好意。怕翠平推辞,又轻声补了一句:“就当……多谢你平日那么关照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