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微微颔首,压低声音回道:“站长,是斯蒂庞克牌的。”
吴敬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微微抬起眼,问道:“什么样?”
余则成一字一句,清晰而妥帖地解释道:“您连这个都不知道?就是陈纳德将军坐的那种,专门定做的轿车,新的,刚从菲律宾运过来。”
吴敬中一听“陈纳德”三字,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顿时褪去,眼中瞬间亮起几分精光,脸上难掩欣喜之色,语气也轻快了几分:“车谁不喜欢呀!”
他稍作沉吟,随即又恢复沉稳,指尖轻敲桌面,看向余则成,满意地笑道:“既然你都考虑清楚了,就这么办。念其抗战有功,从轻处置。”
吴敬中心中早已乐开了花,看着余则成的眼神,满是赏识与满意。
余则成退出去后,吴敬中独自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反复摩挲着桌角,脸上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斯蒂庞克轿车,还是陈纳德同款,这份厚礼让他打心底里舒坦——余则成这人,总能把事办进他的心坎里,稳妥、懂事、从不多言,这份忠心与分寸,整个天津站无人能比。
可一想到提拔的人选,他刚松开的眉头又缓缓锁起。
论私心,他偏爱余则成,听话、会办事、能替他捞实惠;可论公事、论行动能力、论对党国的死忠,李涯敢打敢拼,办案狠厉,又是南京那边看重的人,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提拔李涯,既能稳住行动队,也能给上面一个交代。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
一个能给自己捞足好处,安稳省心;一个能替站里撑住场面,冲锋陷阵。
吴敬中长长叹了口气,拿起茶杯却没喝,眼神沉沉地落在窗外,纠结了半晌,终究拿不定主意。
提拔谁,不提拔谁,一步错,便可能乱了天津站这盘棋。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心里翻来覆去掂量。
一个贴心,一个得力;一个懂人情,一个能卖命。
孰轻孰重,此刻竟分不出高下。
先搁着吧。
不急着定,再看看,再等等。
谁更堪用,谁更听话,谁最后能给他带来最多实惠,他总要看得清清楚楚,才好落子。
吴敬中脸上不动声色,只眼底深处,藏着几分未决的权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