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眼中极淡地亮了一瞬,随即恢复沉稳,起身立正:“谢站长栽培!属下必不负站长信任。”
吴敬中看着他,满意地点头:“好好干,以后局里,还有更重要的担子,要交给你。”
李涯胸口微紧,随即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全赖站长信任和栽培。”
“不不不,是党国栽培,个人努力。”吴敬中拍着李涯的肩膀,很是器重信赖的样子。
从站长办公室出来,李涯走在廊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只有脚步比平日沉了几分。
吴敬中那句“更重要的担子要交给你”,像一枚细针,轻轻落在他心上,不疼,却足够让他警醒。
他不是不懂升迁的分量。
上校军衔、副站长之位,近在眼前。
可越是如此,李涯心底那股冷静的危机感,便越重。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掩上门,隔绝了外头杂沓的脚步声。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桌灯,昏黄的光落在他冷峭的侧脸上,映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李涯缓缓坐下,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
节奏平稳,却暗藏千钧。
站长的许诺是真的,器重也是真的。
可许诺不是任命,看重不等于坐稳。
他太清楚天津站这潭水有多浑。
吴敬中可以今日夸他能干,明日也能因旁人几句挑唆、几场失败的行动,便将这份“栽培”轻轻收起。官场从无定数,人心最易摇摆。他若想顺顺利利接下副站长的位置,想真正在天津站站稳脚跟,就必须在任命下达之前,把所有能绊倒他的石头,一块不剩地清理干净。
而那块最大、最尖、最会暗中下绊的石头——
是陆桥山。
李涯的指尖顿住。
陆桥山身居情报处长,手握全站监听、电文、内线,是他行动队的咽喉。这半个月来,陆桥山为抢功,故意泄情报、改时间、借稽查队之手拆台,早已不是秘密。他明着笑脸相迎,暗里刀刀致命,就是要把他李涯拖成“无能”、“失职”、“难堪大任”。
以前,他可以忍。
可现在——
站长已经把升迁的希望放在他眼前,他绝不能容许任何人,把这份希望掐灭。
陆桥山绝不会甘心。
南京有郑介民做靠山,陆桥山有恃无恐,只会在最后关头变本加厉。他会继续抢功、继续泄密、继续让行动队扑空,直到吴敬中觉得:李涯空有忠心,却办不成事。
到那时,许诺作废,前功尽弃。
李涯闭上眼,脑海里掠过顾媛昨夜温柔却清醒的话。
“光会办事不够,还要懂人心。”
他懂。
他懂吴敬中的人心,也懂陆桥山的人心,更懂这乱世官场的人心。
他不是要争权夺利,不是要公报私仇。
他是要自保,要成事,要让自己的忠诚与才干,不被小人白白糟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