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世道里,干净最不值钱。
也就这些女人们,还把真心当宝贝似的揣着。
谢若林吐掉烟蒂,嗤笑一声,浑不在意:“李太太是体面人,跟咱们不是一路的。”
他搂着怀里的女人往门里推,眼神轻佻又市侩:“走,咱们进屋乐呵去。”
门一关上,屋里立刻漫开劣质脂粉和烟草混在一处的腻味。谢若林往椅上一瘫,跷起腿,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那女子还在嚼舌根:“那李太太也太傲气了,给谁脸色看呢。”
谢若林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沿:“傲气?她有傲气的本钱。嫁的是保密局二把手,正经干事的人,跟我这种混日子的,不一样。”
他顿了顿,眼神里滑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玩味:“不过你别说,她跟我太太,倒有几分像。”
“像?哪儿像了?”女人娇俏一笑,脸上浮起暧昧的笑容来。
“干净。”谢若林慢悠悠吐出一个字,语气轻得像烟,“都干净。都还以为这世上有对错、有廉耻、有真心。”
他笑了笑,笑得凉薄:“晚秋是傻干净。这位李太太,是硬撑着干净。”
“都一样。落在这院里,落在我们这种男人手里,再干净,也得被磨得灰头土脸。”
那女人听不懂这些绕弯子的话,只当他随口胡诌,扭着身子凑上去撒娇。
谢若林忽然觉得无趣,挥挥手:“算了,不提她们。喝酒。”
那女人撇了撇嘴,也不敢再多说顾媛的闲话,扭着腰起身给他倒了杯烧酒,顺势往他身边一坐,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衣袖,又说起些市井间的轻浮玩笑,想逗他开心。
谢若林端起酒杯,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杯壁,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玩味早已散尽,只剩惯常的市侩与散漫。
他懒得听那些没营养的调笑,也没心思深究方才心里那点莫名的别扭,只仰头灌下一口烈酒,辛辣的滋味划过喉咙,冲淡了屋里腻人的脂粉气。
他本就不是个爱琢磨心事的人,于他而言,什么干净不干净,什么体面不体面,全都是虚的。
有钱赚、有乐子寻,才是实打实的道理,顾媛的鄙夷、旁人的议论,甚至家里那点早已散了的烟火气,都入不了他的心,更绊不住他的脚步。
女人见他不说话,也识趣地闭了嘴,陪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谢若林跷着二郎腿,斜靠在椅背上,嘴里又叼起一根烟,点火时火苗晃了晃,映得他眼底没什么波澜,方才想起顾媛与晚秋相似的那点念头,早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于他来说,晚秋早已是过去式,走了便走了,不值得半分惦记,更没必要反复回想。
这乱世里,人人自顾不暇,他只顾着自己活得舒坦,哪有闲心去念及旁人,哪怕是曾经的妻子,也不过是生命里无关紧要的过客。
他吐了个烟圈,看着烟圈在屋里慢慢散开,嘴角重新勾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拍了拍身边女人的手,语气轻佻又随意:“光喝酒没意思,找点乐子。”
方才的片刻失神,仿佛从未有过,他依旧是那个唯利是图,浑不在意世间规矩的谢若林。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屋里只余下烟酒与脂粉混杂的浊气,还有他毫无顾忌的嬉闹声,尽数裹在这初夏的夜色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