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难过吗,倒也算不上。她已经过了会为别人议论而掉眼泪的年纪了。
只是心底轻轻空出一小块地方,像秋风吹落了叶的枝头,淡淡的涩,浅浅的怅,不痛,却久久填不满。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直白的决裂,只是在岁月和时局的冲刷下,慢慢疏远,慢慢走散,连一句好好的道别都没有。
从前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如今同在一个校园,却连一句问候都成了奢侈。
风拂过树梢,落下几片细碎的叶子,顾媛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眼底的落寞,转过身,独自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脊背微微绷着,却难掩心底的失落。
她终究还是没能鼓起勇气上前,而许曼云,也终究没有再回头。有些情谊,就像被风吹散的尘埃,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时光里,再也回不到从前。
而这一切,不过是乱世里,最寻常也最无奈的别离。
保密局
李涯刚到局里就碰上了余则成,他赶忙拦住想着试探一番,“则成,告诉你个好消息,内部的奸细终于落网了。”
“那是好事啊,究竟是哪个败类?”余则成立马警惕了起来,一副很气愤的样子。
“档案股的盛乡。”李涯说完这句话后,就没放过余则成脸上任何一个细微表情,他相信他的直觉,可他总得有个切入点来证实他的猜测。
余则成的反应倒是很寻常,挑不出错来,无非是感叹一番盛乡竟是叛徒,还猜忌他会不会是共党。
“我看八成钱思明的事就有可能也是他泄密的。李副站长,那你真是受大委屈了。”面对上司,余则成采取的措施都是不管性格如何,一律拍马屁。
“委屈谈不上,终究是揪出了内鬼,也算给局里一个交代。”李涯语气平平接过奉承,话锋骤然一转,似随口闲话般漫不经心,“说起来,昨日听家里内人说笑,余太太倒是好学得很,平日里跟着我家阿媛认字习文,倒有几分上进的心。”
余则成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警觉,转瞬就化为温和的笑意,语气松弛自然:“她一个乡下粗人,大字不识几个,哪里懂什么习文认字,不过是闲得无聊瞎凑热闹罢了,怕是还给您太太添了笑话。”
昨天翠平还向他显摆了自己写的大字,说是仿着顾媛写给李涯的大字写的呢。
余则成看到那些字又震惊又想笑。他当时心想:这个李太太还真是不俗,读过书的新式女子到底是不一样,连示爱都是如此大胆的。
李崖闻言淡淡一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和余则成客套了起来,虽然自己为副站长,但自陆桥山走后,站长就把情报处分给了余则成,虽是上下级,但权利差不了多少。
“邻里之间本就该这样嘛,闲来凑在一处说笑解闷。你可别有压力啊,我也就随口问问。”
李涯语气随和地带过话头,眼底那点审视的锋芒轻轻敛去,想着手头还有盛乡的审讯口供亟待核对归档,便不再多做寒暄,略一点头便转身径直往办公间走去。
送走李涯后,余则成脸上温和无害的笑意瞬间淡得无影无踪,眸底沉下一层幽邃的冷厉。
他太懂李涯的性子,看似随口闲话,句句都藏着试探的心思,连自家婆娘跟着他太太描字玩闹的小事都能拿来旁敲侧击,可见这人的疑心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