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环数字跳到54的时候,车窗外出现了第二个站牌。
这一次江河没有闭眼——不是因为他不怕,而是因为他需要验证一件事。
站牌从雾中浮现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像是它一直在那里,只是雾突然变薄了。一根水泥柱子,顶端的铁皮牌子已经生锈,字迹却清晰得不像话:
大柳树。
画面涌入江河脑中。
同一个雨夜。同一座站台。但等车的不是那个撑伞的女人。
是一个男人。
他站在站牌下,没有伞。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过一张愤怒到扭曲的脸。他在和什么人争吵——江河的视角看不到另一个人,只能看到男人的嘴唇在快速开合,手指戳着空气。然后他猛地转身,登上了刚刚停靠的公交车。
画面没有结束。
视角跟着男人上车,然后突然转到了车外——站台上,一个女人站在那里,没有伞,浑身湿透。她看着公交车远去,嘴巴张着,像在喊什么,但雨声盖过了一切。
她的脸上全是水。
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画面消失。
江河睁开眼睛。
站牌已经过去了。他没有闭眼,没有默数三十秒。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低下头,看见手环上的数字从54跳到了53。
直接扣了一个小时。
所以规则三的惩罚不是立刻生效的死亡或石化,而是时间。看到站牌不闭眼,不会当场死,但会消耗更多的剩余时间。李明的眼睛变灰,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代价——更隐蔽,更延后。
“你又看到了。”老太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河回头。
老太太正看着他。不是那种随意的看,而是一种审视,像老刑警看嫌疑人的眼神。
“我什么都没看到。”江河说。
“不是窗外。”老太太说,“是这里。”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江河沉默了两秒。
“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会。”老太太说,“不是现在。很多年前了。那时候还没有什么怪谈副本,没有什么手环和直播。但有些东西,一直都在。”
她顿了顿。
“我叫张秀兰。你可以叫我张奶奶。”
“江河。”
“我知道。”老太太说,“你的警官证上写着。”
江河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裤兜。
“别紧张。”张奶奶的声音很平静,“我眼神好。你刚才拿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过期一年了。”
“我不记得为什么过期。”
“你记得什么?”
江河想了想。
“我记得怎么系鞋带。记得公交车要从前门上车。记得警官证是警察的身份证明。”他说,“但我不记得自己是不是警察。”
张奶奶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
“你当然是。”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上车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害怕,是数人头。你数的不是‘有几个活人’,你数的是‘有几个不该在的人’。”
江河没有说话。
“花衬衫死的时候,你第一时间去看的是他的手环数字。赵建国石化的时候,你蹲下去看的是他和地板接触的地方。你不是在观察规则,你是在勘察现场。”
张奶奶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不是玩家,小伙子。你是查案的。”
车厢震动了一下。
不是路面颠簸的那种震,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从车底传上来,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下面翻了个身。
然后,灯灭了。
不是一下子全黑。车顶的灯管一根一根地熄灭,从车尾向车头,像被什么走过时依次吹灭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