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环震动。
江河低头。数字从42跳到了41。
车厢里没人说话。
然后小雨轻声问:“孙浩是谁?”
没人知道。灰卫衣年轻人从上车起就没说过自己的名字。直到他死了,广播才告诉他们。
“他不是因为违反规则一死的。”周秀兰的声音很紧,“规则一说‘请勿试图下车’。他打开的是后门。如果规则六是真的,后门本来就不能走。他在触发规则一的同时也触发了规则六。双重惩罚。”
“但规则一和规则六,”小雨说,“如果都是假的——”
“那就说明江河是对的。”张奶奶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假规则也会死人。只是死法不一样。”
江河站在后门的位置,看着紧急阀。刚才那个瞬间,他离车门最近。雾涌进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外面的东西。
不是路。不是山崖。
是水。
公交车是行驶在水底的。
那些雾不是雾。是水中的悬浮物。泥沙。锈屑。十年来被水流冲刷下来的、那辆坠崖公交车上的碎片。
他们从一开始,就在那场事故的现场。
这辆公交车,行驶在十年前那场雨里,行驶在坠崖的同一条路线上,行驶在水底——行驶在三十三个亡魂的执念里。
“六条规则。”江河转过身,“我知道它们分别是什么了。”
所有人看着他。
“规则二、规则三、规则四。这三条,是怨念制定的。它们是用来‘识别’的。识别你是不是当年害死它们的人。”
“规则二——不要看驾驶员,不要与驾驶员交谈。驾驶员是第一个死的。怨念在保护他。”
“规则三——看到站牌闭眼。站牌上车的那些人,都是无辜的乘客。怨念不希望我们看,因为看的代价是被同化。李明的眼睛变灰,指甲变灰——他在慢慢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规则四——回答‘终点站’。这是确认你的身份。乘客的目标是终点站。不是乘客的人,目标不是。”
“这三条,是真规则。是怨念的诉求。”
“那剩下三条呢?”周秀兰问。
“规则一、规则五、规则六。”江河说,“这三条,不是怨念制定的。”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那是谁制定的?”小雨的声音很小。
江河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车厢前部,在赵建国的石像旁边停下。石像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已经凝固成了石头,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还在动。
极慢极慢地。
像困在琥珀里的虫子。
“规则一:不要试图下车。规则五:不要触碰坐在座位上的人。规则六:只走前门,不走后门。”
江河的手指划过石像的表面。冰凉,粗糙,和普通的石头没有区别。
“这三条规则,不是用来识别凶手的。”
“它们是用来困住凶手的。”
他转过身,面对车厢里剩下的五个人。
“十年前那趟车上的第三十四个人——那个穿雨衣的男人。他还活着吗?”
沉默。
“调查结论说三十二名乘客全部遇难。但有一具尸体始终没有确认身份。不是查不到——是不想查。”
“为什么不想查?”
“因为一旦确认他的身份,就要承认另一件事。”
江河的手按在警官证上。
“那趟车上,有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它在车外面,跟着车。雨衣男人看到了它。他冲向驾驶室,不是为了抢方向盘——是为了告诉驾驶员,有东西在窗外。”
“然后车坠崖了。”
“三十三个人死了。一个人活了下来。”
“那个活下来的人,就是穿雨衣的男人。”
“而他就是——”
江河的话没说完。
车厢里的灯忽然全部熄灭。
不是一根一根灭。是同时。像一只巨大的手握碎了所有的灯管。
黑暗中,那个沙哑的男声再次响起。
但这次不是从广播里。
是从驾驶室的方向。
从隔离门后面。
从那个一直没有人看过的、驾驶员的位置上。
“你终于猜到了。”
隔离门的磨砂玻璃后面,那个人形的轮廓站了起来。
门开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