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雨衣男人看到了那个东西。
江河也看到了。
因为在现场还原里,他的视线和雨衣男人的视线重叠了。
驾驶室旁边的车窗玻璃上,雨水在玻璃外流淌。但玻璃上有东西——不是雨水,是一个倒影。
不是车厢内部的倒影。
是一张脸。
贴在车窗外,从外面的黑暗中压进来。惨白的,五官模糊的,像被水泡了很久很久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张开着,露出一个笑容——
那不是笑。
是嘴部的肌肉被水泡烂后,皮肤收缩形成的、像笑容一样的褶皱。
雨衣男人的手僵住了。
驾驶员也看到了。
他的反应比雨衣男人快——不是因为他不怕,是因为他开了二十三年车,处理过爆胎、刹车失灵、乘客斗殴、蛇爬上车的所有突发状况。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动。
猛打方向盘。
车冲向护栏。
然后——
坠崖。
江河没有跟随坠落。他的视角从车厢里抽离出来,停在了山崖上方。
雨夜。盘山道。一辆公交车的尾灯在雨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然后是撞击声。
不是一声。是一连串。金属撕裂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车体撞击岩壁又被弹起再撞击的声音。
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安静了。
只剩下雨声。
江河站在山崖边——不是实体,是观察者的视角。他低头看向谷底。黑暗里,有一团扭曲的金属在雨中冒着白烟。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张脸。
它还在。
它从谷底飘上来。惨白的,五官模糊的,穿过雨幕,穿过雾气,回到盘山道上。停在护栏缺口的位置。
它在等什么。
然后,河面上传来声音。
有人从水里爬出来。
雨衣男人。他的雨衣被撕裂了,帽子不见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嘴角有一道疤。他爬上岸,趴在泥水里,大口喘气。
他没有看到那张脸。
但那张脸看到了他。
它飘过去,停在雨衣男人面前。雨衣男人抬起头,和它对视。
江河以为他会尖叫,会逃跑,会崩溃。
他没有。
他盯着那张惨白的、五官模糊的脸,用一种平静到不可思议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看到你了。”
那张脸的笑容——那个被水泡烂的皮肤形成的褶皱——消失了。
它第一次露出了表情。
是恐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