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穿着格子衬衫，戴眼镜。他在第三条规则触发的时候死了。死之前，他看了李秀雅一眼。
不是怨恨。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在说：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不怪你。
“这个人是谁？”江河按下暂停。
顾北查了一下。
“金俊浩。韩国天选者。在那之前和李秀雅搭档过两次。”
“他们认识？”
“不止认识。”顾北的声音变低了，“他们是同一所大学的。法医学系。同级。”
江河看着定格画面里金俊浩的脸。格子衬衫，眼镜，死之前那个复杂的眼神。
“她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副本开始的时候，他们有过对话。李秀雅说了一句‘前辈’。”
江河沉默了很久。
“她让她的前辈，成为了验证规则的工具。”
“然后活下来了。”叶秋说，“带着他的那份。”
画面里，李秀雅通关c级副本的那一刻。她走出废弃医院的门口，外面是阳光。她没有回头。但她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她没有隔离成功。”江河说。
叶秋看着他。
“嗯。她没有。”
二十四小时后，a级副本“血色婚礼”的倒计时归零。
江河站在秩序局的传送准备室里。老陈在调试设备，叶秋在检查医疗箱，顾北在对他的警官证做最后一次能量扫描。
“证件里的未知蛋白质活性在上升。”顾北盯着屏幕，“它在响应副本的能量频率。它想进去。”
江河把警官证揣进兜里。
“那就带它进去。”
老陈走过来。
“a级副本和d级不一样。规则涉及概念级污染。什么是概念级污染，你知道吗？”
“不知道。”
“就是规则会扭曲你的认知。你以为自己在遵守规则，实际上在被规则改写。你以为自己还清醒，实际上已经变成了副本的一部分。d级副本是‘做错就死’。a级副本是‘做对了也可能在慢慢变成怪物’。”
老陈看着他。
“你在末班车里做的事——现场还原，罪证追溯——在a级副本里会成倍消耗你的精神力。用一次，虚弱。用两次，可能昏迷。用三次——”
“我知道。”
“你知道？”
江河摸了摸胸口的徽章。圆环，灯，三笔火焰。
“我是047。特别案件调查组。秩序局。”
“这是我的活。”
传送开始了。
脚下的地面亮起光圈。冷白色的光，像地下停车场的那种灯。光漫过脚面，漫过膝盖，漫过胸口。
江河最后看到的，是老陈站在准备室里的身影。两鬓斑白，深灰色夹克，老刑警的站姿。
他在敬礼。
三指并拢，点在太阳穴旁。
光吞没了一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