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面不是房间。
是一条走廊。木质地板，木质墙壁，木质天花板。和守夜人之家的建筑风格完全一致，但比例不对。走廊太长了。从衣柜的尺寸推算，这扇门后面应该是外墙——应该是雾，应该是院子。但它不是。它是一条走廊，往前方延伸，远到看不见尽头。
走廊两侧是门。
很多门。
每一扇门上都钉着一块木牌。和院子里那些门上的木牌一样。但上面的编号不是壹、贰、叁。是日期。
2025年3月14日。
2025年3月13日。
2025年3月12日。
往前延伸。看不到尽头。
江河走进走廊。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和他房间里的地板一样。他回头看了一眼。第八扇门在他身后敞开着，门框那边是他的房间——床，桌子，椅子，杯子。灯光温暖。像一个安全的、可以随时退回去的巢穴。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廊里的空气和房间里不一样。更冷。更干。没有木头和旧纸的味道，只有那淡淡的、金属般的雾的气味。雾从走廊尽头的方向缓缓流过来，贴着地板，漫过他的脚踝。
他停在了第一扇门前。
2025年3月14日。
他失忆的前一天。
门没有锁。门把手和守夜人之家里所有的门把手一样——一小块凹进去的木头。他把手放上去。
门开了。
房间里是一个场景。不是静止的画面，是正在发生的、动态的场景。像一段记忆被凝固在琥珀里，推开门的瞬间开始播放。
房间不大。一张办公桌。桌上堆着文件和档案袋。墙上挂着一面白板，上面贴着照片和手写的便签，用红线连接成一张网。照片上的人，他大部分不认识。但有一张他认识——马平。末班车坠崖案的逃犯。死在2015年的那个。
他自己坐在办公桌前。
穿着深蓝色的制服。不是警服。是秩序局的制服。左胸口袋上方别着徽章——圆环，灯，三笔火焰。徽章上的数字是7。
他正在写字。
钢笔。深蓝色墨水。笔画用力，纸背面都凸出来了。
江河走近一步。他看到了纸上写的内容。
《关于规则零入口的调查报告》
「经过三次进入守夜人之家的尝试，初步确认：规则零的入口位于柒号房衣柜背板后方。进入需要满足两个条件——」
「一、持有守夜人徽章。徽章上的数字必须与进入次数对应。第一次进入为7，第二次为7，第三次为7。第四次开始，数字变化的条件未知。」
「二、不能喝房间里的水。水是规则零的诱饵。喝下后会产生幻觉，无法看到第八扇门。」
「我在前三次进入中，均未满足条件二。第一次和第二次，我喝下了水。第三次，我试图不喝，但在第三天夜里——」
字迹在这里中断了。纸上有一道很长的墨痕，像是写字的人突然被什么打断了。
记忆中的江河放下笔，抬起头。
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五十多岁，两鬓斑白，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灰色夹克。走路的时候左腿稍微有点拖——受过伤，或者有旧疾。
老陈。
江河站在原地，看着记忆里的画面。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记忆中的老陈走进来时，手里端着一杯水。
“还在写？”老陈把水放在桌上。
“明天第四次进入。”记忆中的江河说，“这次我不能再喝水了。”
“你能控制住吗？”
“不知道。前三次，每一次到了第三天，我都会觉得渴。不是生理上的渴。是——它让你觉得渴。它知道你什么时候最脆弱。”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控制不住呢？”
记忆中的江河没有回答。
老陈看着他。
“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技术组的检测报告我看过了。每进入一次守夜人之家，你血液里那种蛋白质的浓度就会翻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的记忆在恢复。”
“意味着你在靠近规则零。每一次进入，你都离它更近一步。你的身体在‘适应’它。等到你完全适应的时候——”
“我就会成为它的一部分。我知道。”
记忆中的江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纯净会在猎杀守夜人后裔。封印在松动。如果不从内部加固规则零，怪谈会从副本里溢出来，覆盖整个现实。末班车只是一个开始。血色婚礼会是下一个。然后是守夜人之家。然后是所有。”
他拿起桌上那杯水，看着。
“如果我第四次还是控制不住——”
“你不会的。”老陈说。
记忆中的江河笑了一下。很短，嘴角刚刚弯起来就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