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收了回去。
江河发现自己站在秩序局档案室的门口。不是他熟悉的地下三层那间。是另一间。更大,更旧。门上的铭牌写着「sjo档案室 1984-2000」。门没锁。推开门,里面是一排一排的铁皮档案柜。和地下三层一样,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每一个柜门上都贴着编号。sjo-1984-001到sjo-2000-300。十六年的案子,三百个。
叶秋不在身后。青石板路分岔了。她去了别处。或者守夜人之家把她引向了另一条路。江河没有回头找。守夜人的路不会走丢。只会走到不同的地方。
他走到一排柜子前。蹲下来,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抽屉很长,里面躺着几十个牛皮纸档案袋。他抽出编号sjo-2015-047的袋子——末班车坠崖案。已经看过了。他把袋子放回去。
旁边是一个编号sjo-2015-046的袋子。标签上写着:「秩序局探员失踪案。失踪人:周某某。」
江河把袋子抽出来。很薄。比047薄得多。他打开袋子,里面只有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失踪报告。只有半页纸。圆珠笔写的。字迹很草。
「失踪人:周某某,男,秩序局外勤探员。工号sjo-047。」
江河的工号。
不是巧合。他的工号是047。末班车坠崖案是sjo-2015-047。老周失踪案是sjo-2015-046。两个案子编号挨着,一个046,一个047。秩序局的档案系统会自动把探员工号和案件编号绑定。如果探员失踪,他的工号会被分配给新的探员。老周的工号给了江河。
他继续往下看。
「失踪时间:2015年3月15日。失踪地点:城北11路公交线路终点站附近。失踪原因:执行外勤任务期间失去联系。任务内容:该探员受命前往11路公交终点站,协助另一部门执行任务。具体任务内容未在档案中载明。」
「备注:该探员失踪当日,11路末班车坠崖事故发生。初步判断两案有关联。但因事故被定性为意外,本失踪案亦被搁置。探员工号已注销。家属通知已发送。详细信息见附件。」
附件。
江河翻开第二份文件。一张照片。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穿着秩序局的深蓝色制服,站在一棵槐树前面。四十岁左右。脸很瘦。颧骨高。眼睛不大,但很亮。左边眉毛上有一道疤——很小,很细,像被什么锐器划过。
照片背面写着:「周明,sjo-047。摄于2014年11月。秩序局外勤探员。工龄12年。」
周明。
不是老周。是周明。
江河把照片翻过来。正面的槐树——他认得那棵槐树。院子里那棵。青石板铺的院子。槐树。树下坐着一个女人,编着辫子。那是他母亲。那是他家。周明站在他家院子里,穿着秩序局的制服。周明认得他母亲。或者至少认识这棵槐树。这扇门。
他把档案袋合上。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档案室里的温度是恒定的。他发抖是因为记忆。失忆前留在这里的记忆开始浮上来。不是画面。是感觉。那种“这里有什么东西”的感觉。
他站起来,走到另一排柜子前。编号sjo-2015-001到sjo-2015-100。他拉开一个抽屉。不是046。是最里面的那一格。标签上写着「sjo-2015-000」。没有案件名。只有一个字母:「z」。
他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封信。手写的。钢笔。深蓝色墨水。他自己写的。字迹比后来写的更年轻。笔画的棱角更分明。
「老陈: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失忆了。说明我走进了规则零,把记忆分成了四份,钉住了四角。说明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这封信是我在进入规则零之前写的。封在档案室里。告诉苏组长,让她在我失忆之后,不要找我。让我从头开始。从末班车开始。
因为末班车是开始。
2015年3月15日。我父亲——周明——在那天晚上死了。他没有死在终点站。他死在坠崖的公交车上。他劫持了驾驶员。不是劫持。是警告。他告诉驾驶员终点站有纯净会的埋伏。驾驶员报了警。两个人争执。车冲下了山崖。
我父亲吞了他的证件。因为他怕纯净会顺着他找到我。
他的证件上写着周明。工号sjo-047。
我母亲姓江。江氏的直系血脉。她从第一代守夜人江氏那里继承了血脉。她嫁给了周明。周明不是守夜人后裔。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秩序局探员。但他为了保护江氏的血脉——保护我母亲,保护我——走进了纯净会的猎杀区。
他死后,我被秩序局接走。改了名字。不姓周。姓江。用江氏的姓。因为江氏的血脉需要继续传下去。
老陈。你是我师父。你教我查案。你教我守夜人的职责。你教我“给死者一个交代”。
但我父亲不是死者。他是守夜人。不是血脉上的守夜人。是选择上的守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