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到了。
江河睁开眼睛。车窗外的站牌还在。上面的字变了——不是“江河”。是四个字:
「规则零·第四站」
站牌后面,青石板站台上亮着油灯。火苗是第四种颜色——深蓝偏紫,像暮色将尽时天边最后那一层光。站台边缘的牌子上写着站名,但站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太小了,从车厢里看不清。
车门开了。
老陈站起来。背包带在手里攥了太久,松开的时候手指僵住了,他甩了两下才恢复。“我跟你下去。”
“你不用。”
“我不是跟你下去。”老陈把背包甩到肩上,“我是回秩序局。第四站对应的位置在莫斯科以西。秩序局在那边有个联络站。我得去联络站调纯净会在东线活动的档案。你拔归零钉之前,得知道纯净会在钉子上留了什么后手。”他走到车门边,左腿拖了一下。走到江河旁边的时候停住了。
“你爸第一次出外勤之前,问我,外勤组有什么规矩。我说,外勤组没有规矩。只有一条——活着回来。他没活着回来。”老陈没有看江河。他看着站台上的油灯。“他最后一次出外勤之前,已经不是外勤组了。他调到了特别案件调查组。工号sjo-047。你是他的继任者。你们父子俩,一个工号。他没用完的,你继续用。”
他跨出车门。青石板上的影子拖得很长。走到站台中央,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地上。秩序局的证件。皮套上印着徽章。圆环,灯,三笔火焰。证件放在青石板上,他直起腰,继续往站台另一端的出口走。没有回头。
车门关了。
陆沉舟从车厢尾部走过来。灰中山装的边缘在深紫色的灯光里变得很薄,几乎透明。“第四站是第四代血脉被猎杀的位置,纯净会1985年在莫斯科以西处决了第四代守夜人后裔。处决地点是一口井。”
“又是井。”
“守夜人血脉遇井则止。井是规则零的毛细血管。纯净会选择在井边处决守夜人后裔,是为了让血流入井。血流进井,规则零就能尝到血脉的味道。尝到了,它就会伸出舌头来舔。纯净会要的就是这个——让规则零主动伸舌头。伸舌头的时候,规则零的边缘会出现裂缝。他们从裂缝里钉归零钉。”
“所以归零钉不是钉在门上。是钉在裂缝上。”
“对。东门的裂缝是纯净会喂了六口井的血才撑开的。六支血脉,六口井,一条裂缝。归零钉钉在裂缝正中央。”
地铁开始减速。车窗外的深紫色光越来越亮。站台上的油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退到尽头,出现了一个房间的轮廓。和前面几站一样——木头的,原木色,没刷漆。但这一站的房间没有墙。只有地板。地板铺在青石板上,上面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碎花衬衫——红色和蓝色的花。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用红头绳扎着。洗褪了色的红。和江砚秋的红头绳一样。和江河手腕上那根一样。
“第四代。她是沈砚分出来的第四支血脉——陈家的。”
女人从椅子上站起来。碎花衬衫的下摆被风吹动。她的眼睛是棕色的。眼白发黄,有血丝。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不是虚弱。是远。像隔着一层水在说话。“第四支血脉陈家,1985年被纯净会在莫斯科西郊一口枯井边处决。纯净会在我活着的时候,让我看到我父亲的头。然后把我推到井边。我的血流进井里。规则零从井底伸出了舌头,把它吞了。处决我的那个人叫‘马平’。他后来被秩序局列为s级通缉犯。纯净会的执行者。末班车坠崖那天晚上,他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