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雅到了吗？”
“到了。”安德烈指向了教堂楼梯口。冷风顺着楼梯灌下来，夹杂着外面松林跟羽绒服的窸窸窣窣。一个身影走下楼梯。
李秀雅穿着长款羽绒服，戴着眼镜，灰色毛线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眉毛。她比在血色婚礼时清瘦了一些，颧骨弧度比档案照片更明显。但那双眼还是很冷很干脆。她站到桌前，看到炉光映在叶秋跟安德烈之间那枚反徽章样品上，没有先寒暄。
“我在来之前预演了一次。很短的几秒看到了代价。”她把毛线帽摘下来放在茶炊旁，戴上耳机摘下它之后头发有点乱。“纯净会洗掉陈向东记忆的真正原因不只是让他锻造。是想从他血脉里抽出规则零‘夜铁认血脉’的那条规则原型。纯净会如果提取成功，反徽章就可以不需要淬火也能伤到普通守夜人。他们不只是想要归零钉。他们想要反规则。”
她取出一页韩文阅读记录。上面盖着秩序局韩国联络站的印章。
“预演里最大的风险是什么？”叶秋把碎瓷握在手心。
“启动记忆恢复的瞬间，反徽章会读取他的‘仇恨情绪’。纯净会在假记忆里灌了对守夜人的恨——他们认为陈向东对守夜人的恨才是他们控制记忆的锁。如果解锁时这股恨没有先被转移走，反徽章会在他脑子里引爆。被引爆之后，他会保留记忆，但是精神残废。他还活着，但再也不可能认出任何守夜人徽记或红头绳。”
“转移精神类的规则污染——我的‘代价转移’可以处理。”安德烈重新打开弹药箱，翻出最底下那张浸着干涸血迹的帆布，把它叠好放在桌上，指节敲了帆布对角。“恨可能更接近囚禁体验、被背叛的记忆涌上来那一瞬。这个污染得扛得住陈向东大半生被反洗脑的淤积。你给我三个人分担。我分到我们几个体内之后再用自己的血淬火排掉。”
“三个人？”
“你。我。老陈。叶秋不能担——碎瓷接近锻炉时必须一直屏蔽陈向东，不能被反响消耗。李秀雅正在运行预演能力担当锁眼，也需要不被消耗才能安全打开记忆。分担压力就得我们三个人一人扛三分之一仇恨污染。”
老陈从门边慢慢走过来坐到长椅旁，脱掉厚棉大衣露出里面灰夹克。左腿拖得更重了一些。
“我扛三分之一。活到这岁数，被人恨过不少回。再多一个纯净会灌的恨，也能消化。”
“你可能需要够久才能消化。”
“不用消化。我记下来。哪天回到秩序局档案室，我把这段也编进档案里。恨也是记录的一种。”
安德烈把帆布叠成整齐的三块分给他们两个人一人一块。自己先攥住留给自己的那部分帆布用力握拳，血迹在指缝间碎成细尘。
“明天早晨五点进站。红场地下旧防空洞入口在列宁墓西北侧一个被纯净会封死的废弃检修井里。纯净会在那守着锻造点内层。我们必须赶在地铁早班之前破开归零钉的北线钉——如果让地铁运行搅动到北线规则零边缘，纯净会的锻炉会同时点燃七座。”
李秀雅从羽绒服口袋拿出一枚徽章。很小。圆环。灯。火焰往上。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她加入秩序局韩国联络站之后从未离身的东西。
“我负责预演解锁陈向东最后一段自然记忆。代价是我会短暂经历他生母被杀那一刻的感觉——对我而言那只是一次体验。但触发他记忆的关键词——需要用守夜人的红头绳。”
叶秋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没有红头绳——她的红头绳是碎瓷上的花纹——但她随身袋里还带着江氏解在井边的那三根里剩下没系完的一根。
李秀雅接过那根洗褪色的红。
“我系一下。替他母亲系。任务结束还给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