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他们第一次一起修炼。江怀瑾的资质好得惊人,天灵根,百年难遇。长老们都说他会是落云宗未来的栋梁,但江怀瑾自己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他修炼比谁都刻苦,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坐,夜里别人都睡了,他还在练剑。
他写他们第一次下山历练。两个人被一只三阶妖兽追了三十里,躲在一个山洞里,浑身是伤,狼狈不堪。江怀瑾靠在山壁上,忽然笑了,说:“知夏,如果我们死在这里,你会后悔吗?”
他问:“后悔什么?”
江怀瑾看着他,月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少年清俊的脸上。
“后悔认识我。”
沈知夏写到这里,笔尖顿住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
“不会。”
但他在心里说的其实是——
“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
他没有写出来。
他继续往下写。写他们一起在峰顶看月亮,写江怀瑾替他挡了妖兽一爪,写他笨手笨脚地帮江怀瑾包扎,写江怀瑾笑着说“知夏你别哭了,我又没死”。
写他越来越频繁地在夜里想起江怀瑾,写他发现自己在人群中只看得见江怀瑾一个人,写他终于在某个普通的、没有任何特别的黄昏,意识到——
他喜欢江怀瑾。
不是同门之谊,不是兄弟之情,是那种说不出口的、见不得光的、只能烂在心里的喜欢。
他没有写出来。
他只是写:“那一年,我十七岁。我知道了什么叫喜欢。”
然后他写落仙台。那场天劫,那道雷光,那个挡在他身前的人,那双最后看了他一眼的眼睛。
他写到这里,写不下去了。
竹简上只有半行字:“那日,他替我挡了天劫——”
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洇开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那不是水渍。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石室的顶部。
安神香的烟雾在头顶缓缓飘散,像那些永远回不去的旧时光。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沈知夏,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还没有告诉他你是谁。
你还没有告诉他你爱他。
你甚至还没有资格为他哭。
他重新拿起笔,蘸墨,继续写。
窗外,天快亮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