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江念小心翼翼地问，“在你心里活了一百年吗？”
沈知夏没有回答。
但他没有说“不是”。
江念低下头，喝完了杯中的茶。茶已经凉了一些，但还是很甜。他把杯子放在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师父，我再练一会儿。”
沈知夏抬起头，看着他。
“太阳已经落山了。”
“有月亮。”江念指了指天边已经升起来的月亮，又指了指怀霜断口处的光点，“还有这个。”
沈知夏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别练太晚。”
“好。”
江念摆出起势，开始练剑。月光下，怀霜的光点在他手中画出一道道弧线，像一只在夜空中飞舞的萤火虫。他的动作还谈不上流畅，但比一个月前好了很多。至少不会在中间卡住了，至少不用停下来想下一式是什么了。虽然离师父说的“让剑自己动”还差得远，但偶尔，在某些瞬间，他会感觉到怀霜在带着他走。
那种感觉很短，短到只有一眨眼的功夫。但它很清晰——不是他在控制剑，而是剑在告诉他，“这里该快一点”，“那里该慢一点”，“这一剑不要犹豫，直接刺出去”。
每次那种感觉出现的时候，他都觉得，那个人好像就在他身后。不是鬼魂，不是幻觉，而是一种更温柔的、像风一样的存在。你看不见它，但你能感觉到它。它在你身边，不远不近，安安静静地陪着。
沈知夏坐在石头上，看着江念在月光下练剑。少年的身影在夜色中有些模糊，但怀霜的光点很亮，像一盏在黑暗中行走的灯。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在这里练剑。那个人也是天不亮就起来，练到太阳落山，练到月亮升起来，练到手指磨出血泡，练到剑柄都被汗水浸透。他劝那个人休息，那个人说“再练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天完全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肯停下来。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但他在。
沈知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茶很苦，但他没有皱眉。他看着月光下那个少年的身影，看着怀霜的光点在夜色中画出一道道弧线，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他好像他。
不是脸，不是声音，不是资质。是那种不要命的倔强，是那种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的韧劲，是那种明知道前面是悬崖、还要往前走一步的勇气。
他好像他。
但他是他。
沈知夏放下茶杯，站起来。
“江念。”
江念停下来，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
“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
“再练一遍。”江念说。
沈知夏看着他。
那个声音，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样。
“就一遍。”江念竖起一根手指，笑着，眼睛亮晶晶的。
沈知夏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往山下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一遍。”
江念笑了。
月光下，怀霜的光点又亮了一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