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后每一年,你都陪我看桃花好不好?”
沈知夏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少年。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很挺,嘴唇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好。”
江念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沈知夏看到了——那不是一个少年对师父的笑,也不是一个徒弟对师长的笑,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笑。他把江念往自己的方向拢了拢,让他的头靠得更稳一些。春风从山间吹来,带着桃花的香气和泥土的清新。远处的主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座金色的宫殿;近处的知夏峰安静地卧在春光里,像一个沉睡的老人。
怀霜的光点在他们之间亮着,一明一暗,像在说“我也在”。
桃树上的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飘飘悠悠地落在两个人的肩上、发上。江念没有拂掉,沈知夏也没有。那些花瓣就那样落在他们身上,像春天送给他们的礼物。一朵,两朵,三朵,粉白色的,薄得像纸,在阳光中几乎透明。
江念睁开眼,从肩膀上捏起一片花瓣,放在掌心。花瓣很小,还没有他的指甲盖大,边缘有一点点卷曲,像是被风吹皱了的丝绸。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那片花瓣轻轻放在怀霜的剑身上。
花瓣贴着冰冷的剑身,像一个吻。
“怀霜,送给你。”他说。
怀霜的光点跳了一下,像是在说“谢谢”。
沈知夏看着他做这些,没有出声。他只是在想,一百年前,如果他和江怀瑾也能这样坐在桃树下,看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那该多好。但一百年前没有。一百年前他们太年轻,太骄傲,太不懂得什么是最重要的。等到懂了,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来得及。
他看着身边的少年,看着他掌心的花瓣,看着他怀中的断剑,看着那个一明一暗的光点。一切都来得及。
“江念。”
“嗯。”
“以后每一年,我都陪你看桃花。”
江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灵光,不是剑光,而是一种更温柔的、像月光一样的光。那是他等了很久才等到的光,是师父心里的那盏灯终于为他点亮的光。
“说话算话?”江念问。
“算话。”
“拉钩。”
江念伸出小指。沈知夏看着那根小指,想起了很久以前,在那个灵脉深处的平台上,也是这根小指,和他拉过钩——“你答应我。我不会跳。你答应我。”他答应了。他做到了。他没有跳。他还活着,坐在春天的桃树下,和那个人在一起。
他伸出小指,和江念的小指勾在一起。
“拉钩。”他说。
阳光落在两个人勾在一起的小指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两只牵在一起的手。
怀霜的光点在两个人之间亮着,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它看到了,它记住了。它不是一个人,但它比任何人都更懂,什么是承诺,什么是等待,什么是——一百年后,你终于等到了你想等的人。
桃树上的花还在开,风还在吹,阳光还在落。
知夏峰顶的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站着的树。风吹过的时候,他们的枝叶会碰到一起,沙沙作响,像在说话,又像在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