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扑通跪倒，额头抵在刘妍鞋前的泥地上。
“求娘子收留，我愿做牛做马。”
三日光阴在日升月落里淌过。
交换之期到了。
棘阳以南的旷野寂静如常。
自秦颉身死，黄忠与魏和领着残存的南阳兵马退守棘阳一带，只要那八百流寇不来侵扰，他们便绝不踏出防线半步。
雉县那头同样波澜不惊——毛三与牛四隔三差五传回消息，只说前日有两百郡国兵驱了上千匹战马入城，此后便再无动静，不见大队官军踪影。
看来何贤确实投鼠忌器，生怕伤了何真性命。
马萧并非毫无防备。
宛城百里之内，早已撒开流寇的探马，一草一木的异动皆难逃耳目。
安排停当后，他亲点二百青州老卒，押着李严等四名俘虏，向北往雉县而去。
他只当威胁尽在南方，却未料到真正的杀机，正埋在看似平静的雉县城下。
数十里内，数千汉军精锐已伏低身躯，刀剑出鞘，只等猎物踏入罗网。
雉县城头，袁术手按剑柄，目光沉凝地望着远处苍灰的天际。
身旁的金尚忽然抬手遮额，低声道：“将军，来了。”
袁术眼神一凛，垂目望去。
只见一支骑兵自南缓缓逼近，至百步外齐齐收缰，向两翼展开，如一道黑线横在旷野上。
“草料可喂足了？”
袁术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辰时已喂过。”
金尚躬身应答。
袁术颔首，又问：“眼下什么时辰？”
“正午。”
“时辰到了。”
袁术嘴角掠过一丝冷意，“击鼓，开城门，献马。”
号角呜咽而起，战鼓擂动如雷。
沉重的城门缓缓洞开，两千匹骏马如潮水般涌出城门，鬃毛在风中扬成一片涌动的乌云。
“可惜了这些好马……”
金尚在城楼上轻声叹息。
袁术面如寒霜，心中暗忖：用不了多久，这些马匹终将回到他手中。
远处流寇阵中已响起压抑的欢呼。
马群之后，袁术在数十骑簇拥下出现在城门洞口。
他马侧立着被捆缚结实的周仓，身形魁梧，面目凶悍。
“马大头领，”
袁术朗声道，“两千战马在此，望你亦守信约。”
已有流寇策马上前收拢马匹。
马萧迎风答道：“足下放心，贼寇亦知信义二字。”
他转向周仓，“周仓，何真可曾受苦？”
周仓咧嘴一笑，声如破锣：“大头领，某不曾辱命。”
袁术按剑道：“那便交换人质罢。”
“自然。”
“三通鼓后，你我同时放人。”
马萧眼角骤然绷紧。
反悔的念头刚冒头就被掐灭——周仓那莽汉还在官 下押着呢。
要是连自家兄弟的命都不顾，往后谁还肯跟着他卖命？横竖算下来，用个何真换两千匹战马，这买卖怎么都不亏。
鼓声最后闷雷似的一捶，骤然收住。
对面阵中冲出一骑，周仓伏在马背上狂奔而回；这边李严四人夹着何真打马冲出，两拨人在空地 交错而过，各自奔向本阵。
毛三不知何时摸到了马萧身侧，弓弦已经拉满，箭头死死咬住何真后背。
“收起来。”
马萧抬手压住弓臂。
毛三梗着脖子：“就这么放了？”
“放出去的饵，哪有再咬回来的道理。”
马萧盯着远处官军阵中那杆猎猎作响的“何”
字大旗，“真惹毛了何进，咱们这两百来号人够他塞牙缝么？”
马蹄声在官道上拖出长长的烟尘。
周仓带着五十骑押送马群在前头已经走远，马萧亲自领着断后的两百人缓缓南撤。
队伍刚走出不到十里，北面突然炸起一声嘶喊。
“报——！”
探马连人带马卷着黄土冲到跟前，喉咙里带着风箱似的喘：“北边十里，全是官军骑兵！”
马萧勒住缰绳：“多少？”
“黑压压一片，少说上千骑！”
上千骑？马萧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何进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当初朱隽打张曼成，也不过调了董卓一千西凉兵。
如今对付他们这几百号流寇，居然摆出这等阵仗。
“报——！”
东边又冲来一骑。
“报——！”
西边几乎同时响起呼喊。
两匹快马前后脚扎进队伍，溅起的碎石打得马腹噼啪作响。
“西边官军压过来了，足足千人！”
“东边也是，距离不到八里！”
三面合围。
马萧胸腔里那颗东西重重撞了两下。
汉军打仗向来喜欢扎口袋，北东西都堵死了，南边肯定早埋了伏兵。
这么算下来，围上来的少说有四五千人，里头骑兵至少占一半——这绝不是南阳郡那些地方兵，分明是洛阳来的精锐。
毛三凑过来，刀已经出鞘半寸：“大头领，拼了吧？”
马萧忽然咧开嘴，露出被风沙磨得发黄的牙齿：“拼？拿什么拼？”
他调转马头，鞭梢在空中抽出一声尖啸，“传令——全军调头，回宛城！”
马蹄声在官道上敲出急促的鼓点。
按周仓脚程，那两千匹军马此刻早该踏入宛城地界了。
马萧扫了眼身后这两百青州汉子，人少便如沙粒入河，汉军三面压来的网眼还疏得很，随便寻个缝隙就能钻出去。
只要退回宛城，一人双骑，到那时四条腿对上官军两条腿，纵是何进亲至，也只能望尘莫及。
“走！”
他猛夹马腹，坐骑吃痛箭射而出。
毛三与两百骑卷起烟尘紧随其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