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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2 / 2)

“颍川没有,就去汝南、陈留!天大地大,还怕没处下手?”

“抢完呢?”

“打!”

“打完呢?”

“接着抢!”

马萧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这莽汉的脑子里就转着这么个圈儿,他敢打赌,底下那群流寇里十个有八个都这么想。

照这路数折腾下去,就算真能踩着尸山血海坐到那至尊之位,这天下怕也只剩一片焦土,再无人烟了。

旁边一直缩着脖子的郭图这时清了清嗓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管头领,欲成大事,劫掠终非正道。

根基在于抚民,在于治地。

百姓富足了,国力才能强盛,兵锋所向,天下自然归附。”

管亥猛地一拍自己锃亮的脑门,恍然大悟:“对对对!还是读书人明白!伯齐,咱们先占块地盘,好好经营起来,银子粮草不就有了?到时候兵强马壮,天下还不是囊中之物?”

他说着竟嘿嘿笑了起来。

马萧眼皮都没抬:“谁来经营?你么?”

管亥顿时噎住,讪讪道:“我老管……砍人还行,摆弄那些文书算筹,头非得炸了不可。”

“那让谁来?”

“是啊……”

管亥扭过头,眼巴巴瞅向郭图,“先生,你说让谁来?”

郭图干咳一声,迅速把脸别向墙角,仿佛忽然对斑驳的土墙生了浓厚兴趣。

一股寒意从马萧心底漫上来。

流寇坐江山?古往今来就没这先例。

明末那闯王,也是得了读书人投效,才渐渐有了点气象。

可这是汉末,不是明末。

如今识文断字、胸有韬略的,哪个不是高门大族出身?门第之见刻在骨子里,谁肯屈尊降贵来沾这身泥腥?偶有几个寒门里熬出来的俊才,如那郭奉孝、徐元直之流,又多是心系汉室、骨头硬过铁的主,怎会帮着反贼治理州县?

就算奸雄如曹孟德,麾下荀文若那般人物,心底守着的终究是汉家旗号。

刘玄德顶着皇叔名头,也得等到曹丕篡了位才敢称帝。

眼下这汉室,架子还没彻底塌呢。

在这当口,任谁都没机会——张角的黄巾没有,他马萧手下这八百亡命徒,更没有。

管亥烦躁地抓挠着乱蓬蓬的头发,嘟囔道:“咱们这些人, 放火在行,治理地方……真他娘不是那块料。

算了,我这就去跟那帮混账说,这劳什子大督帅,咱大头领不干了,让他们爱找谁找谁!”

“站住!”

管亥刚转身,就被一声低喝钉在原地。

他愕然回头,只见马萧眼底掠过一丝幽暗的光,声音沉得能压垮梁柱:

“我几时说过……不干了?”

管亥愣在原地:“咱们不是管不住这地方吗?管不住就得接着跑,你咋还能留在颍川当他们的头儿?”

马萧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两码事。

去,把外边的人都喊进来。”

管亥应了一声,满脸不解地退了出去。

郭图却整了整衣袖,深深弯下腰来,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头领高明。

颍川这群人成不了气候,拿来壮声势倒是正好。

要是让别人坐了这个位置,咱们这八百兄弟往后怕是要难过了。”

马萧仰头灌下一盅烫酒,喉结滚动。

郭图这话戳中了要害。

他从未指望靠这些散兵游勇去撼动汉家江山,这些人唯一的价值便是虚张声势。

坐上这位置捞不着半点实惠,反倒要贴进去不少存粮。

可若是让别人坐了,对八百流寇便是实打实的祸患。

说到底,他们终究挂着南阳黄巾的名号。

新推上来的总头领对颍川一带拥有号令之权,难道八百流寇也得听其调遣?真到那时,摆在马萧眼前的无非两条路:要么收拾家当继续流浪,要么撕破脸皮跟黄巾彻底决裂。

这两条路,他都不想走。

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

放眼整个中原,再没有比颍川更适合休整喘息的地方了。

他手头的“精练”

计划正到紧要处,马队的改良才刚开了个头,绝不能重演宛城那样的惨局。

跟颍川黄巾翻脸?更非他所愿。

那么一来,八百流寇就得同时应付官军和“自己人”

的夹击,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所以,他只能接过这个头衔,把颍川黄巾名义上的最高权柄攥在自己手里。

他不指望这群乌合之众真能听令行事,更不指望靠他们争夺天下。

他只是不想让别人胡乱插手,把这八百兄弟拖进死地罢了。

陈留郡,尉氏城外。

五千余名官军已在野地里列阵完毕,旌旗猎猎,几乎遮住半边天色。

都尉毛阶一身铁甲端坐马背,朝孔伷与潘勖抱拳一拱:“两位大人请回吧,末将就此启程。”

孔伷抚着颔下长须,含笑点头:“本官在此静候孝先捷报,盼你一举扫平颍川匪患。”

潘勖亦拱手道:“孝先兄,珍重。”

“告辞!”

毛阶猛扯缰绳调转马头,鞭梢在空中炸开脆响,重重抽在马臀上,“驾——”

座下战马嘶鸣着窜了出去,数十亲骑紧随其后,马蹄卷起的尘土漫过西斜的日头。

霎时间,整片原野被嘹亮的号令与步伐声淹没。

五千将士在各级将官的喝令中转身,汇成一道黑压压的洪流,向南滚滚涌去。

毛阶驰骋在军阵最前方。

五千人马紧随其后,一股灼热的气息在他胸腔里冲撞翻腾。

放眼天下,能有几个将领手握五千兵马独当一面?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大丈夫建功扬名,便看这一仗了。

颍川那些蟊贼,合该成为他毛阶踏进汉家朝堂的第一块垫脚石。

鞭梢撕裂空气的脆响惊飞了林间栖鸟。

毛阶纵马驰过官道时,枯枝败叶在铁蹄下迸溅。

他胸腔里烧着一团火,那火苗舔舐着喉头,催得他不住地催打坐骑——仿佛赶在日头沉入西山前冲进颍川地界,便能将那些头缠黄巾的蝼蚁碾作尘土。

洛阳城的宫阙飞檐在暮色里勾出沉默的剪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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