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军士卒被铁甲马撞得骨骼碎裂,盾牌在冲势下像枯叶般飞散。
重骑如烧红的刀切入牛油,瞬间将完整的军阵撕开一道裂口。
“不退!唯死战!”
更汹涌的声浪从后方卷来。
轻骑如潮水漫过重骑撕开的缺口,刀光在混乱的曹军头顶织成光网。
曹洪喉间迸出野兽般的嚎叫,长刀全力劈落。
“镗——!”
刀刃砍在一名重骑的铁盔上,骑兵晃了晃,沉重地坠下马背。
曹洪还未来得及抽刀,三点寒星已刺到喉前——三杆骑矛从不同方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曹洪眼底寒光骤闪,喉间爆出一声怒喝,整个人腾空而起。
三杆铁矛贴着他靴底擦过,矛尖的冷意尚未消散,第四杆长矛已如暗处窜出的毒蛇,悄无声息直贯胸腹。
曹洪瞳仁里掠过一抹近乎癫狂的血色,竟不闪避,双手迎着刃口猛力一握一扯——皮肉翻卷,鲜血迸溅,那矛锋擦着他肋侧掠过,铿然刮飞半片护心铁甲。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
曹洪与那重骑迎面撞在一处,胸腔里气息骤然堵塞,喉头腥甜翻涌。
战马嘶鸣着前膝跪倒,将两人狠狠掼落尘土。
远处土坡上,曹操的细目骤然撑圆。
程昱指节捏得发白,陈宫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千余曹军精锐竟在片刻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残肢与断刃在晨光里格外刺目。
曹操从齿缝里挤出低语:“八百流寇……真如虎狼噬骨。”
夏侯惇的吼声几乎撞到耳畔:“为何鸣金?!”
程昱深吸一口气,嗓音绷紧:“将军,看左前方——”
夏侯惇猛然转头。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铁骑正席卷而来,盔缨连成一片血海似的 ,在初升的日头下翻滚涌动。
“各部交替掩护,退往长社。”
曹操的声音冷硬如铁。
最后一丝侥幸已灭,若再迟疑,全军恐将葬于此地。
他果断传令后撤,至于仍在乱军中苦战的刘备所部——此刻已顾不得了。
“撤——!”
夏侯惇的嘶喊撕裂空气。
两千亲兵裹着中军疾退,乐进与李典领千余人断后,夏侯渊则率部从混战中挣脱,如退潮般掠过殿后兵马,在千步外重整阵型。
马萧立马高坡,冷眼望着曹军阵伍虽退不乱,嘴角牵起一丝冰凉的弧度。
他抬了抬手。
裴元绍与周仓策马出列。
“各领两百骑,轮番撕咬,别让他们喘气。”
“得令!”
咆哮声炸响。
两支轻骑如离弦之箭从本阵两侧掠出,绕过夏侯渊与乐进的防线,直扑曹操中军侧翼。
正疾驰的夏侯惇忽闻蹄声如雷,回望时,只见烟尘中数百骑已卷地而来,马刀映着朝阳,晃得人眼底生疼。
“结阵!快结阵!”
夏侯惇的吼声撕开空气,长矛手们迅速向外围拢,盾牌与肩甲碰撞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圆形的人墙在平原上骤然合拢,矛尖层层叠叠指向天空,像一头骤然竖起全身尖刺的巨兽。
远处烟尘滚荡,数百骑影如鬼魅般掠过,在即将撞上矛林的前一瞬陡然折转,贴着军阵边缘划出一道弧线。
几支投枪从烟尘中尖啸而出,噗嗤数声没入人墙,几声短促的哀嚎被马蹄的轰鸣吞没。
那些骑兵驰出老远才勒住战马,调转马头静静立在地平线上。
他们既不逼近也不离去,只是隔着这段距离冷冷望着,如同蹲踞在岩上的秃鹫盯着垂死的猎物。
“鼠辈!”
夏侯惇的指节捏得发白,甲胄下的胸膛剧烈起伏。
曹操的眉峰拧成了结。
身侧陈宫倒抽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马萧这厮……把骑兵袭扰的伎俩玩透了。
今日想全须全尾地走,难。”
曹操眼底寒光一闪。
不能再耗下去了。
若等马萧收拾完颖水边的残局再掉头合围……他猛地挥手:“传令!不顾身后追兵,全军疾退!”
陈宫颔首:“主公明断。
区区三四百骑,能啃下我们几块肉?”
程昱闭目长叹,终究没有作声。
颖水岸边的厮杀正沸。
曹操的五千精兵虽已撤离,刘备麾下两支汉军仍像烧红的犁刀切入脂油,将万余贼众搅得七零八落。
见曹军退走,刘备心头一沉,欲要收兵却寻不见关羽张飞——关羽在战阵彼端旗号难通,张飞更不知冲杀到了何处。
他咬牙引一队亲兵撞进乱军,枪尖挑开扑来的溃卒,目光在血污满布的面孔间急切搜寻。
高坡上,马萧勒马静立。
整个战场在他眼底铺开:三股汉军精兵如同三柄快刀,在黄巾人潮中撕开一道道翻卷的血口。
“许褚。”
铁塔般的将领策马出列,瓮声应道:“在。”
“领两百轻骑,去截左路。”
“得令!”
“典韦。”
“在!”
“领两百骑,迎战中路。”
“遵命!”
“管亥。”
“末将听令!”
“率两百骑,阻截右路。”
三人暴喝领命,各引一队骑兵卷下高坡,蹄声如雷滚入战场。
马萧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最后数十骑铁甲森然的亲卫身上。
他眼底掠过饿狼盯上猎物时的幽光,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跟上。”
战马嘶鸣,铁蹄踏碎泥泞。
数十骑重甲如楔子般狠狠凿进溃乱的贼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犁开一条血路。
前方骤然炸开一声嘶吼。
马萧勒住缰绳。
一骑从烟尘里撞出来,甲胄残破,满脸血污,那人扯着嗓子喊:“我乃天将军张梁!马萧在何处?带我去见马萧!”
他冲到一列铁骑前,最前面那骑戴着鬼面盔,眼窟里两道幽光,像深井里浮上来的冰。
张梁被那目光一刺,脊背发凉,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你……是谁?”
面罩下传来低哑的笑,像生锈的铁片在刮:“不是你要找我么?”
张梁呼吸一滞。
马蹄就在这时动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