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型甫定，刘虞右臂向前一挥，声调沉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手前出，先压一压那屠夫的嚣张气焰。”
一骑传令应声冲出，厉声复诵：“ 手出阵！重甲步兵护卫前进——”
军阵中响起铠甲的摩擦与脚步的闷响。
严整的队伍从中裂开缝隙，一列列覆甲步兵踏着整齐的步点奔出，在低沉的号子声中，朝着前方那片熊熊火海稳步推进。
盾墙落地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巨兽合上铁颚。
披甲士卒在烈焰五十步外停驻，火光在他们厚重的肩甲上流淌。
三千张弓从阵列缝隙间涌出，脚步踏碎焦土，在重盾后方展开雁翅。
“举火。”
命令短促如刀劈。
弓手将箭簇抵近盾兵手中跃动的火把，嗤啦一声，三千点猩红骤然腾起，箭杆上的油布爆开橙黄光晕，齐齐指向被烟尘染污的夜空。
另一侧，剑刃出鞘的颤音清冽如冰裂。
高顺缓缓擎起佩剑，火焰在剑脊蜿蜒爬行，淬出一道流动的寒芒。
八百道目光随之抬起。
剑锋猛然前指。
陷阵营像一道铁犁切入焦土，在火墙后五十步裂成两道黑线。
前排巨盾轰然砸地，土尘扬如薄雾，盾缘相互咬合，筑起一道生铁浇筑的堤坝。
“引弓。”
四百支箭簇同时浸入火舌，弓弦绞紧的 里，箭矢昂首向天。
两道命令几乎在同一瞬切落。
夜空被撕裂了。
两股赤红流星逆着轨迹交错攀升，箭羽撕开空气的尖啸压低了火焰噼啪声。
它们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即拖着尾焰扑向彼此来处。
刘军阵中爆出哄笑。
那点稀薄箭雨在三千张弓面前，像枯叶撞向铁壁。
刘虞捻须摇头，火光在他眼底跳成嘲弄的弧度——这点微末抵抗，如何承载三万铁蹄的倾轧？
箭雨已至。
大部分钉入盾面，木屑与铁皮迸溅。
零星几支穿透缝隙，闷响没入血肉。
盾墙稍降复起，弓手从掩体后直身，第二支箭已搭上弓弦。
“满弓——”
刘军司马的号令刚破开烟雾，高顺的剑锋却已斩落。
“放。”
这次没有火光。
纯铁箭镞撕开夜幕，像一群无声的夜枭扑向尚在张弓的敌阵。
重甲兵来不及抬盾，弓手指节还扣在弦上，冰冷的穿透声已密集绽开。
甲胄破裂，筋骨断折，惨叫如浪头拍打盾墙。
严谨阵列忽然扭曲，有人踉跄跪倒，箭杆在背脊颤动如芦苇。
箭矢如冰雹般从夜幕深处钻出，又一批弓手闷哼着栽倒。
在冷风里绞缠，阵型像被搅乱的蚁穴。
远处那片吞噬天地的火光正一节节矮下去，黑暗重新舔舐大地，敌军的轮廓渐渐融进昏沉里。
刘虞的指节捏得发白，手臂却缓缓抬起：“弓手退。
前军——碾过去。”
号令撕裂空气。
刘军弓手在铁甲簇拥下踉跄后退。
意外的是，对面那两千骑兵竟没有追咬，只沉默地目送。
直到刘军阵中响起密集的踏步声，五个铁锥般的三角阵列破开雪尘，马萧才策马贴近高顺，手掌落在他肩甲上：“这里，交给你了。”
高顺背脊如枪：“主公勿虑。”
马蹄声碎，两千骑分作两股黑潮，贴着草墙向两侧漫卷而去，仿佛溃散的雁群。
嗤笑声在刘军阵中炸开。
士兵们咧开嘴，看着那些“逃窜”
的背影，轻蔑挂在每张冻红的脸上。
刘虞却回头望向身侧的阎柔：“马屠夫向来狡诈，未战先撤……”
“大人多虑了。”
阎柔目光仍盯着前方，“力足则谋无用。
三万军结阵北推，便是铜墙铁壁也能踏平。
马萧除非能以孤军正面击溃我军——可他办不到。”
张郃接道：“依末将看，他是要缩回宁县死守了。”
刘虞眼底最后一丝犹疑散去，长剑出鞘：“全军前进！破贼就在今夜！”
“进——！”
五千铁甲踏碎积雪。
长枪的冷光连成一片移动的荆棘林，朝着孤悬阵前的那支步卒压去。
每一声吼叫都震落枝头残雪。
高顺眯起眼，嘴角掠过极淡的弧度。
佩剑向后划开弧光：“散开。
撤。”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切过寒风。
高顺的喝令撕裂了夜色。
八百道黑影应声散开，如一条细长的黑线贴着雪原向后疾退，直没入那道隐在黑暗中的、丈许高的草墙之后。
刘军本阵处，火光摇曳，刘虞眯眼望着远处骤然拉长的敌军队形，在浓重夜色的障蔽下，并未瞧见那堵几乎与暗影融为一体的屏障。
“想分头窜逃么？”
阎柔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向刘虞，“主公，可令左右两翼齐出，将这孤军尽数吞下。”
“正合我意。”
刘虞颔首，声音里透出稳操胜券的松弛，“传令，左右军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