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萧眼神微凝。
中常侍在洛阳权势滔天,宋典以天子使臣身份巡狩幽州,临时委任太守代行刺史职权,于情理倒也说得通。
刘虞既死,州中不可无人主事,这并非正式任命,只是权宜之计。
他当即颔首:“此事交由本将来办。”
公孙瓒面露喜色,躬身长揖:“下官拜谢将军。”
马萧抬手虚扶,话中藏着深意:“大人的心意,本将应当没有会错意吧?”
公孙瓒神色一正:“将军所图,下官已然明了。”
“幽州虽好,非久居之地。”
马萧踱至帐门处,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河套水草丰美,却羌胡混杂,弓马彪悍。
本将若欲西进,必有一场恶战。
因此——”
他转身直视公孙瓒,“幽州各部乌桓骑兵,本将需尽数带走,还望大人体谅。”
公孙瓒朗声应道:“将军本就是朝廷钦命的护乌桓中郎将,统领各部乌桓名正言顺。
下官虽愚钝,亦知大势轻重。
来临泾之前,已命乌延率部前来听候调遣。
日后将军但有驱使,只需一纸书信,公孙瓒纵赴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好!”
马萧一掌击在案上,震得酒盏轻跳,“公孙大人若不见弃,今日便歃血为盟,如何?”
公孙瓒霍然起身:“此乃瓒之夙愿。”
马萧朝帐外沉声喝道:“取酒来!”
典韦洪亮的应诺声穿透帐幕。
片刻后,他提着一坛未开封的烈酒大步走入,将酒坛重重顿在案几 ,随即按剑退至帐门处侍立。
马萧一掌拍开泥封,反手抽出腰间短刃。
锋刃划过腕间时发出极轻的嘶响,皮肉绽开,殷红的血珠连成一线坠入坛中。
公孙瓒接过犹带温热的短刃,眼也不眨地划开自己手腕。
鲜血涌出,混入坛内酒液,他眉梢未曾颤动分毫。
马萧摆开两只陶碗,将混杂着血色的酒液倾入碗中。
二人转身面朝南方并肩而立,各自端起酒碗高举过顶,单膝跪地。
“皇天在上,厚土为证。”
两人的声音在帐中交叠回响,“马萧与公孙瓒今日结为生死同盟,荣损与共,肝胆相照。
若背此誓,天地共诛。”
碗沿重重相撞,溅出的酒液染湿了袖口。
他们仰起头,将碗中血酒一饮而尽。
南皮城里的太守府邸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文丑与颜良并肩跪在冰凉的地砖上,额角紧贴手背,只敢从臂弯的缝隙里窥视那双不断来回踱动的锦靴。
每一次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都让他们的脊背绷得更直些。
袁绍背在身后的手指节捏得发白,胸膛起伏像被风鼓动的船帆。
田丰松开紧蹙的眉峰,眼底闪过寒铁般的光:“各方线报都已印证,刘虞大人的确遭了毒手。”
“那姓马的屠户——”
袁绍从齿缝里挤出声音,“真当河北的刀都锈穿了不成?”
他猛然驻足,袍袖带翻案几上的笔架,竹管哗啦啦滚了一地。
鞠义踏前半步,甲胄铿然作响:“末将 ,率先登营为大军开道。”
“主公且慢。”
田丰衣袖一展拦住去路,“马萧麾下铁骑如云,非集河北之力不可硬撼。
如今他擅杀宗亲、践踏朝廷法度,已是自掘坟墓。
不如修书送往洛阳,请太傅联络三公九卿联名上奏。
届时天子诏令下达,何须我等动刀兵?”
审配抚须颔首,衣襟上的深色纹路随着动作微微荡漾:“元皓所言乃老成谋国之策。”
袁绍盯着地上散乱的毛笔看了半晌,终于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取绢帛来。”
墨迹在素绢上蜿蜒如蛇,他卷起书简时用了三重锦缎包裹,转身望向仍跪着的将领:“文丑。”
“末将在!”
文丑猛然抬头,下颌绷出凌厉的线条。
“选最快的马,这封信必须亲手交到老太爷手中。”
袁绍将包裹按进对方掌心,五指收拢时关节泛出青白色,“路上不许停。”
文丑攥紧锦缎包裹,转身时战袍扬起一阵疾风。
柳城军营的牛皮帐被北风拍打得噗噗作响。
探子裹着满身沙尘扑进帐内,单膝砸地的声音闷如擂鼓:“辽东军八千正扑向柳城!先锋两千骑已过昌黎!”
周仓按着案几站起身,木案边缘被他捏出细密的裂纹。
严纲手中茶盏一晃,褐色的茶水溅上手背:“公孙度这是要血洗柳城 ……当初就不该斩他儿子!”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周仓环眼扫过帐中亲兵,“立刻往宁县报信,沿途换马不换人,告诉主公——辽东的狼群出巢了!”
传令兵抓起令旗冲出帐门,马蹄声顷刻间撕裂了暮色。
宁县将军府的烛火跳了三跳。
贾诩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成一道细长的剪影:“宋典已陪着公孙瓒往蓟县去了。”
马萧指尖在羊皮地图上划过,停在标着蓟县的位置:“既然朝廷使者亲自护送,公孙瓒接管州郡便名正言顺。”
他转向郭图,嘴角扯出锋利的弧度:“多备车马,等蓟县粮仓开了锁,咱们就去做搬仓的田鼠。
精兵粮草这两样东西,从来没人嫌多。”
郭图袖中的算盘珠子无声地磕碰了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