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车？”
mark笑了。
“不是我说你，陈默，你能力是有的，就是不会做人。”
“你看你，现在还不是给人开车。”
“职场上，别老想着谁抢你功。”
“功劳这种东西，领导看得见。”
我笑了一下。
很轻。
mark皱眉。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我说。
“只是发现你喝醉了，也还是这几句。”
mark脸色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
“你还恨我？”
我没回答。
他像被这个沉默刺激到。
“陈默，当初那事，换谁都会那么处理。”
“项目出问题，总要有人担责。”
“你年轻，扛一下怎么了？”
扛一下。
这三个字一出来，我腰后忽然疼了一下。
像身体都替我记得。
我把车速压稳。
“mark。”
这是我离开嘉和以后，第一次当面叫他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
我说：
“你现在是乘客。”
“坐好。”
“别影响我开车。”
mark的脸色变得难看。
以前在嘉和，他站着，我坐着。
他问，我答。
他骂，我听。
今天他坐后排。
我握方向盘。
他喝醉了，安全带勒着，目的地还在我导航里。
这个位置本身就已经够荒谬。
mark盯着我，忽然冷笑。
“你倒是硬气了。”
我说：
“安全提示而已。”
他还想说什么，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我从后视镜看见他脸色变了，立刻打开右转向，靠边停车。
“车门储物格有袋子。”
mark没拿到。
我下车，拉开后门，把垃圾袋递给他。
他低头吐了。
吐得很狼狈。
吐完以后，他靠在后座上，脸色灰白。
路边风很冷。
我站在车门外，腰疼得厉害。
但我没有蹲下。
mark抬头看我。
这一次，他眼里少了那种居高临下。
多了一点空。
很短。
但我看见了。
他低声说：
“我今天……被客户骂了。”
我没说话。
他看着空袋子，像在说给自己听。
“方案不是我做的。”
“下面新人做的。”
“客户问细节，我答不上来。”
他笑了一下。
“你以前在的时候，这种问题不会出。”
我看着他。
风从路边吹过来，带着夜里潮湿的味道。
mark说：
“你以前烦是烦，改东西是真细。”
他说完，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又把脸偏开。
“算了。”
“开车。”
我把车门关上。
回到驾驶座。
车重新上路。
离嘉和还有六分钟。
这六分钟里，mark没有再说话。
我也没有。
快到嘉和大厦时，他忽然说：
“陈默。”
“嗯。”
“你现在后悔吗？”
我问：
“后悔什么？”
“离开嘉和。”
我看着前方那栋亮着灯的大楼。
以前我以为离开那里，就是输。
后来跑了三个月车，腰快废了，车贷还不上，我也确实觉得自己输了很多次。
但现在再看到嘉和，我忽然发现，那栋楼没我想的那么高。
它只是亮。
不是高。
我说：
“不后悔。”
mark沉默。
车停在嘉和大厦门口。
平台提示到达。
我没有立刻结束行程。
“mark。”
他抬头。
我说：
“你明天如果要用那个新人方案，至少把她名字放上去。”
mark脸色一变。
“你知道什么？”
“我今晚拉过她。”
他盯着我。
“你少管闲事。”
我点头。
“我现在只管乘客。”
我结束行程。
“到了。”
mark坐在后排没动。
过了几秒，他忽然说：
“陈默，你还是这样。”
“哪样？”
“以为自己很正义。”
我看着后视镜。
“不是。”
“我只是吃过那种馄饨。”
他没听懂。
我也没解释。
mark推门下车。
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你今晚的车费，我给你五星。”
我说：
“不用。”
他冷笑。
“你跑车不就图这个？”
我看着他。
“我图的是安全送达。”
这句话说完，他表情僵了一下。
我没再看他。
开车离开嘉和。
刚驶出路口，系统提示弹出。
【遗憾清单第001号：mark。】
【阶段目标完成。】
【完成条件：未逃避、未报复、未自毁。】
【结果：安全送达。】
【奖励：腰椎自愈进度+2%。】
【当前进度：3%。】
【附加奖励：情绪稳定度微量提升。】
腰后那根硬钉子像被人稍微拔出来一点。
疼还在。
但不是刚才那种拧着骨头的疼。
我把车停在路边。
趴在方向盘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周晚晴发来消息。
接到了？
我回：
嗯。
她问：
你骂他了吗？
我看着屏幕。
过了很久，回：
没有。
她回：
那你赢了。
我看着这三个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赢了吗？
不知道。
但至少今晚，我没有输给那个名字。
就在这时，平台弹出一条系统通知。
乘客mark已评价：五星。
评价内容只有一句：
车很稳，人没变。
我盯着“人没变”三个字。
系统又弹出一行灰字。
【提示：有些遗憾，不是让你原谅别人。】
【是让你确认，自己没有变成他。】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夜色很深。
嘉和大厦的灯还亮着。
但我第一次觉得，它离我远了一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