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回到了服务站门口。
十分钟前,我刚从那扇玻璃门里出来。
那时候,我以为今天最难的是不乱认、不乱签。
现在才发现,不签只是第一步。
证据找到了。
但证据不在我手里。
它在金浪ktv旁边那家便利店的监控硬盘里。
老板愿意保留,也愿意配合核验。
可他也说得很清楚:
个人不能拷贝。
要么平台发函。
要么警方调取。
要么服务站工作人员当场电话核验。
更麻烦的是,老板那台监控机旧,循环覆盖不稳定。
今晚八点前不确认,昨晚那段可能就没了。
一段完整视频。
一段能证明唐小鱼被拽、我被抓衣领、车没有危险驾驶的视频。
如果它被覆盖,投诉方那段剪辑视频就会变成平台手里唯一的影像材料。
我看了一眼手机。
上午十点四十六。
距离晚上八点,还有九个多小时。
看起来很长。
可对平台这种流程机器来说,九个小时有时候连一个工单都转不完。
老何站在门外,脸色绷得很紧,没再咋呼。
他把手机摄像头朝下捏着,低声说:
“你进去,我在外面录时间。谁进去,谁出来,我都记着。”
老周看了他一眼。
这次没骂他。
周晚晴看着服务站玻璃门,说:
“他们不是不知道监控重要。”
我说:
“他们是不想多做一步。”
“对。”
她看向我。
“所以你不能求他们帮你。”
“那怎么说?”
“说这是他们自己的风险。”
老周接过话。
“你要让他们知道,不看监控,将来出问题,责任不是你一个人的。”
这句话把我心里那根线拽直了。
我不是回去求人。
我是回去告诉他们:
完整证据在消失。
如果他们明知道有完整证据,却只按剪辑视频处理,那就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我推门进去。
前台工作人员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不是刚做完说明吗?”
“我有新的关键证据线索,需要补充给安全专员。”
“补充材料可以线上提交。”
“线上提交不了。”
“为什么?”
“因为材料不是文件,是第三方监控。便利店老板愿意在今晚八点前配合电话确认内容,但需要平台工作人员核验。”
工作人员皱眉。
“我们一般不直接联系第三方商户。”
“我理解。”
我把语气压稳。
“但本单已经触发高级别风控复核。投诉方提交的是视频材料,如果存在完整监控,能证明视频是否被截取。平台应该至少确认它是否存在。”
工作人员看了我几秒。
“你等一下。”
他转身进去。
我站在前台外,没有坐。
老何在门口盯着手机。
老周靠在玻璃门边,手里夹着没点燃的烟。
周晚晴没有说话,只看着我。
过了几分钟,钱琳出来了。
她看见我,表情不算意外,也谈不上欢迎。
“陈默,你还有什么要补充?”
我把便利店监控的情况说了一遍。
她听完,第一句话是:
“如果有监控,你可以让便利店老板提供给你,然后你上传。”
“他不能直接给个人。”
“那你可以报警,由警方调取。”
“如果我现在报警,事情会升级。”
我看着她。
“平台目前还没有最终处理,本来可以在内部审核阶段先核验完整现场。”
钱琳说:
“服务站没有义务替司机调取外部监控。”
“我不是要求你调取。”
我说:
“我只请求平台工作人员电话确认三件事。”
钱琳没有接话。
我继续说:
“第一,监控是否存在。”
“第二,是否覆盖昨晚21:58到22:10的金浪ktv门口。”
“第三,是否拍到乘客被拉拽、我被抓扯衣领、车辆未危险驾驶。”
钱琳看着我。
“就算确认存在,我们也不能凭口头内容直接判定。”
“我知道。”
“那你确认这个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
我把每个字说慢。
“如果完整监控存在,平台就不能只凭投诉方剪辑视频作出对我不利的认定。至少应该在最终处理前,等待完整材料核验。”
钱琳的表情终于变了一点。
她没有立刻说“综合判断”。
她只是看着我。
几秒后,她说:
“你等一下。”
她转身进去。
这一次,她进去得更久。
十分钟。
十五分钟。
老何在门口没有出声,只低头记着时间。
老周把烟放回烟盒。
周晚晴一直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一个手术室的灯。
二十分钟后,钱琳出来了。
她身后多了一个男人。
四十来岁,穿着平台服务站的黑色工作服,胸牌上写着:
站点主管:罗斌。
罗斌看了我一眼。
“你就是陈默?”
“是。”
“你要求我们联系便利店核验监控?”
“是。”
“你知道我们没有这个义务吧?”
“知道。”
罗斌皱眉。
“那你还要求?”
“因为平台已经要求我来线下说明。”
我说。
“这说明平台认为本单风险较高。既然风险高,就应该核验完整信息,而不是只看投诉方单方面视频。”
罗斌笑了一下。
笑得不重。
但带着一点流程里磨出来的油滑。
“你说话挺有条理。”
我没接他的评价。
罗斌继续说:
“但平台审核有流程。司机提交材料,后台审核。第三方监控,不是你说有,我们就必须立刻核。”
“我理解流程。”
“那就回去等结果。”
他说完要转身。
我没有退。
“罗主管。”
他停下。
我说:
“便利店老板已经明确表示,监控今晚八点后可能被覆盖。如果平台现在拒绝核验,后续又根据投诉方剪辑视频对我作出处罚,我会在复核材料里写明:平台在知晓完整监控存在且即将覆盖的情况下,拒绝进行最低限度核验。”
罗斌回头看我。
前台附近安静了不少。
我继续说:
“如果账号因此受限,我会带着订单备注、录音、乘客说明、今天的线下说明记录,以及拒绝核验的过程,向平台复核渠道和交通运输主管部门提交申诉。”
钱琳看了罗斌一眼。
罗斌的脸色沉了一点。
“你这是威胁平台?”
“不。”
我说。
“我是提醒审核风险。”
这句话出口,我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只会说:
你们不能这样。
我真的没错。
你们看一下证据。
那是求。
现在我知道,求没有用。
我要说的是:
你可以不看。
但你不看的后果,也要算进你的流程里。
罗斌盯着我。
“便利店老板能配合到什么程度?”
“可以电话确认监控是否存在,是否覆盖现场,是否拍到关键动作。不能直接给个人拷贝。”
“能不能提供给平台?”
“需要平台正式要求。”
“你有老板同意核验的文字吗?”
“有。”
我打开马国良发来的聊天截图。
便利店老板回复:
昨晚监控还在,可以保留到今晚八点前。个人不能拷贝。平台或警方需要可配合核验。
罗斌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沉默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还给我。
“我可以让钱琳打电话确认监控是否存在。”
我没有立刻松气。
“能否同步记录到本次申诉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