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旗袍的领口随着呼吸一张一合，锁窝里的那颗小痣忽隐忽现。她的头发散在肩上，有一缕贴在脸颊上，被汗水浸湿了，更衬得皮肤白皙如玉。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掉下来。睫毛颤了颤，像是想把眼泪逼回去。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弄花了妆。
林锋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套上有一股淡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消毒水和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让人安心。布料还带着他身体的温度，披在肩上，像一只手轻轻拢住了她。
她的身体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对过她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彩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表情很冷，但眼睛不是冷的。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同情，不是欲望，是一种很淡很淡的……温度。
她抓住他的手臂，整个人靠过去。
她的手指细长白嫩，指甲涂着透明的甲油，指尖微微泛着粉红色。她抓得很紧，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她的身体贴上来，隔着薄薄的旗袍，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茉莉花香混着汗水的味道，从她身上飘过来，还有一点点酒气——不是喝多了的酒气，是刚才被拉扯时，光头的酒杯洒在她身上的。
“大哥，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颤抖，像羽毛划过皮肤。
林锋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微微张开，暗红色的口红在唇缝间若隐若现。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鼻尖蹭着他的衬衫，呼吸的热气透过布料渗进来。
“以身相许就不用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帮我个忙就行。”
她愣了一下，从他胸口抬起头。她的眼睛水汪汪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她的鼻头红红的，嘴唇还有点抖，但已经比刚才稳了很多。
“什么忙？”她问。声音还是轻的，但多了一丝好奇。她的头微微歪了一下，长发从肩上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脖子上有一条细细的银链，坠子藏在领口里，看不太清。
“我要找一个人，叫老九。你认识吗？”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老九。这个名字在歌舞厅里没人不知道，但没人敢提。她的睫毛又颤了一下，像是在犹豫。她的手指从他手臂上慢慢滑下来，指尖在他袖口处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老九……”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谁听到，“你找他做什么？”
“拿点东西。赵家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彩灯的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从红到绿再到紫，她的表情也跟着变幻。最后她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老九今晚在城西仓库。赵家有一批货今晚到，老九负责接货。”
“什么货？”
“不知道。”她的声音更低了，“但我听光头说过，这批货很重要，赵德彪亲自盯着。”
林锋点了点头。
“谢谢你。”他说。
“不用谢。”她低头看了一眼肩上那件外套，手指轻轻攥了一下领口，“你救了我一命，我告诉你一个消息，扯平了。”
“那这外套？”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彩灯的光刚好转到她脸上，把她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照得清清楚楚。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不是笑，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像是羞，像是怯，像是某种她自己都搞不懂的东西。
“外套……下次你来的时候还你。”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音乐盖住。说完她就低下了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耳根的红是遮不住的。
林锋转身要走。
她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她的手指攥着他衬衫的袖口，力道不大，但很紧。她的指甲嵌进布料的纤维里，指节微微泛白。
“大哥，你叫什么？”
“林锋。”
“林锋……”她念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在脑子里。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我叫柳如烟。”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的。”
她脸红了。从耳根红到脸颊，从脸颊红到脖子。那层红晕在彩灯的光下时隐时现，像晚霞落在雪地上。
林锋松开她的手，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别在这唱了。”他没回头，“这种地方，早晚出事。”
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歌舞厅的大门外。彩灯还在转，音乐还在响，舞池里的人还在跳。她攥紧了肩上那件外套，指节发白，指甲在手心里掐出了几道白印子。
外套上还有他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散，散得很慢。她把外套拢了拢，把脸埋进领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林锋……”她小声念着这个名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