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帐篷搭在临时营地的中央，帆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应急灯挂在帐篷顶端，惨白的光照在行军床上，照在伤员苍白的脸上，照在满地的血纱布上。
伤员源源不断地送进来。
第一个是枪伤，子弹穿透左臂，骨头碎了。林锋清创、止血、固定，十五分钟。
第二个是弹片伤，大腿被削掉一大块肉，动脉破裂。林锋止血、缝合、包扎，二十分钟。
第三个是腹部贯通伤，肠子都流出来了。林锋把肠子塞回去，切除坏死组织，吻合，缝合，四十分钟。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纱布、绷带，一样一样地从林锋手里过。他的手很稳，稳到沈清雪在旁边递器械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眨。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连续做了十台手术，手没抖，呼吸没乱，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神还是清的。
“止血钳。”
“纱布。”
“镊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诊室里看普通病人。沈清雪把器械递过去，手指碰到他的手，他的手指很凉，但很稳。
“下一个。”他说。
沈清雪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他们已经连续做了十个小时。
“林锋，你休息一下。”她的声音有点紧。
“不用。”
“你手会抖的。”
“不会。”
他站起来，走到第十一个伤员面前。子弹卡在胸腔里，离心脏只有两厘米。沈清雪看着x光片，手心全是汗。
“能取吗？”她问。
“能。”
刀尖划过皮肤，血涌出来。沈清雪用纱布压住，手指在抖。
“别抖。”林锋说。
“我没抖。”
“骗人。纱布都快被你按穿了。”
她深吸一口气，手稳了。
子弹取出来的时候，监护仪的滴滴声突然变快了。血压在掉，心率在飙。
“给他推一支多巴胺。”林锋的声音没变。
沈清雪转身去配药，手还是抖的。药推进去之后，监护仪的滴滴声慢慢恢复正常。
“好了。”林锋把最后一针缝好，打了个结，把剪刀放下。
第十一个，完成。
凌晨三点。
第二十个伤员被抬走的时候，帐篷里终于空了。
林锋把手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他的衬衫后背湿透了，额头上全是汗，手术帽的边缘被汗水浸成了深色。他走到椅子旁边，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沈清雪站在旁边，看着他。应急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有点干，下颌线绷得很紧。
她拿起一块纱布，轻轻擦他额头上的汗。
手指碰到他额头的时候，他的眼睛睁开了。
“别撩我。”他的声音有点哑，“这是在战场。”
沈清雪的手指停在他额头上，没缩回去。
“我没撩你。”她的声音很轻，“你流汗了，我帮你擦。”
“擦汗用纱布就行，不用手指。”
“纱布擦不干净。”
“手指就擦得干净？”
“嗯。”她的脸红了，但手没缩回去。她的手指在他额头上慢慢擦过，从眉心到太阳穴，从太阳穴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线。
林锋没动。他就那么坐着，闭着眼睛，任她的手指在他脸上划过。应急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帐篷的帆布上。
“林锋。”
“嗯。”
“你累不累？”
“累。”
“那你睡一会儿。”
“你陪我。”
“我陪你，你睡。”
他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停在他脸颊上，凉凉的。
“沈清雪。”
“嗯。”
“你手凉。”
“被你吓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你做手术的时候，我比你还紧张。”
“不用紧张。死不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还没听到你答应我的事。”
沈清雪愣了一下，脸红了。“我……我答应你什么了？”
“你说‘等你回来再说’。”林锋睁开眼睛，看着她，“现在我在战场上，可以说了吗？”
她的脸红透了，从耳根红到脖子。
“不行！打完仗再说！”
“现在就在打仗。”
“那——等打完这一仗！”
林锋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
“好。”
他松开她的手腕。她把手缩回去，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林锋。”
“嗯。”
“你闭上眼睛，睡觉。”
“你陪我。”
“我就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