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红缨带着几个士兵爬上山坡的时候，阳光正从东边照过来，把整片山林染成了金黄色。
她一眼就看到了林锋和沈清雪。
两个人从山洞里出来，沈清雪脸红得不像话，头发乱糟糟的，白大褂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衣领有一边没翻好，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腻的皮肤。林锋的白衬衫后背有一大片暗红色的血痂，纱布从领口下面露出来，但他人站得很直，精神头很好。最刺眼的是——他的手正牵着沈清雪的手，十指交握，大大方方地露在外面，像是生怕谁看不见似的。
赵红缨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的目光从那两只交握的手上扫过，又扫过沈清雪红透的耳根，扫过林锋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她的眼神变了一瞬——很快，像风吹过水面，一下就没了。
“找到你们了。”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报告，“走吧。大部队在等。”
她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军靴踩在山石上，发出急促的声响，碎石从她脚后跟飞出去，差点打到后面士兵的脸上。她身后的士兵小跑着跟上去，被她甩开了一大截。
下山的路不好走。碎石多，坡又陡，有的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踩着树根往下滑。沈清雪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歪了一下，林锋的手臂立刻收紧，把她整个人拽了回来。
“看路。”他说。
“你也是。”沈清雪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但手攥得更紧了。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两个人身上。林锋注意到，前面赵红缨的步子越来越快，几乎是在小跑了。她身后扬起一片尘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她似的。
回到营地的时候，帐篷已经被重新搭起来了。伤员们躺在行军床上，几个军医正在忙碌。炊事班的人在生火做饭，烟囱冒出白烟，混着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说不清是好闻还是难闻。
赵红缨径直走向自己的帐篷，帘子摔得啪一声响。那声响在安静的营地里格外刺耳，几个士兵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沈清雪没理她。她拽着林锋绕过了几顶帐篷，穿过堆放弹药箱的区域，走到营地后面的一片空地。空地上堆着几个破旧的弹药箱，旁边有一棵被炸断了一半的老槐树，树桩上落满了灰，断面露出白森森的木质。这里没有人，很安静，只能听到远处操练的口令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沈清雪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她的脸还红着，但她的眼睛很亮，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她伸手，把林锋推到老槐树的树干上，双手撑在他两侧，把他圈在中间。
林锋靠在树干上，低头看着她。
“怎么了？”
“林锋。”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嗯。”
“昨晚在山洞里说的话，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
她的嘴角翘了一下，然后又抿住，像是在忍什么。
“那你以后就是我男朋友了。”
“好。”
“不许反悔。”
“不反悔。”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胸口鼓起来又瘪下去。
“行。那我跟你说几条规矩。”
“你说。”
“第一，不许让别的女人亲你。谁亲你我跟谁急。不管她是谁，不管她为什么亲你，不管她是不是喝醉了，不管她是不是不小心——都不行。”
林锋看着她。“还有吗？”
“有。”她伸出一根手指，“第二，赵雪儿给你当秘书可以，但她穿什么你都不许看。尤其是她穿裙子的时候，尤其是她弯腰的时候，尤其是她穿那种领口很低的白衬衫的时候。”
林锋嘴角抽了一下。“你连她穿什么都知道？”
“你帮她捡文件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进她领口里了。我站门口看得清清楚楚，连她内衣边是什么颜色都看见了。”
林锋闭嘴了。
“第三。”她伸出第三根手指，“秦明月要是再敢亲你，你躲开。躲不开就推。推不开就喊我。你要是敢站着不动让她亲，我跟你没完。”
“她没亲过——”
“后山那次，我在树后面。看得一清二楚。她的嘴唇在你脸上贴了整整两秒，你还笑了一下。”
林锋沉默了一秒。“那是她亲我，不是我亲她。”
“那也不行。”
“行。”
“第四。”她的手指伸到第四根，“赵红缨要是敢搂你肩膀，你就把她过肩摔。摔完回来告诉我。”
“她没搂过。”
“以后也不许。”
“行。”
“第五。”第五根手指竖起来，“柳如烟要是再送汤来，你当着她的面倒掉。倒干净，一滴不剩。然后把保温桶还给她，说以后不用送了。”
“她送了我不喝就行了吧？”
“不行。倒掉。让她死心。你不倒她总觉得还有希望。”
“……行。”
沈清雪想了想，把五根手指收回去，握成拳头，在树干上敲了一下。
“暂时就这些。以后想到再补。”
“还有吗？”林锋问。
“有。”
“什么？”
“不许死。”
林锋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抬起，像一只倔强的小猫。
“好。”
他伸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她的脸撞在他胸口，闷哼了一声，然后就没有挣扎了。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衬衫，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沈清雪。”
“嗯。”
“你说了这么多不许，我也有一个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