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锋儿被林家接走了。林震天说,到底是林家的骨肉,不能流落在外。我知道他不是好心,他是怕锋儿长大了找他算账。但我想,锋儿跟着我,吃不好穿不好,去林家至少能吃饱。我同意了。”
“1992年1月。病重。去医院检查,是肺癌。医生说晚期,没救了。我没告诉锋儿,他太小,不懂。”
“1992年3月。写信。给锋儿写了一封信,给组织写了一封信。把证据整理好,交给芸姐。”
“1992年5月。最后一天。锋儿已经去了林家。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窗外的雨很大。我想他了。想他叫我妈妈。想他拉着我的手走路。想他睡着了趴在我胸口的样子。”
笔记本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锋儿,妈妈爱你。”
林锋合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的,很慢。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哭。
陈芸坐在旁边,没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茶几上,照在两个人身上。墙上的照片在光影中明明灭灭,那些年轻的脸,那些已经逝去的人,都在看着他们。
过了很久,陈芸开口了。
“你母亲留给你的。”她的声音很轻,“她说,等你见到你父亲的时候再打开。”
林锋抬起头,看着她。“她说的是这个笔记本?”
“是。她说,你父亲看了这个,也许能想起来。”
林锋把笔记本放进包里,站起来。
“陈阿姨。”
“嗯。”
“谢谢你。”
“不用谢。你活着,就是她最大的安慰。”
林锋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
“陈阿姨。”
“嗯。”
“我母亲走的那天,你在她身边吗?”
“在。”陈芸的声音在抖,“她走的时候,很平静。她拉着我的手说,‘芸姐,帮我看着锋儿。不用告诉他我是谁,等他长大了,能扛事了,再告诉他。’我说,‘好。’”
“她闭上眼睛之前,说了一句——‘锋儿,妈妈对不起你。但妈妈不后悔。’”
林锋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桂花树的香味还在。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的光斑。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勋章,举到眼前。“雪狐”两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妈。”他轻声说,“你等着。”
他把勋章放回口袋,走出了院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