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家老宅难得清静了几日。
厉渊的爷爷年迈,平日里和一众军部退休老首长同住部队疗养院,大院里邻里相熟,热闹惯了。前些天,厉爷爷一位相交多年的老战友家中突遭横祸,儿子儿媳外出途中遭遇车祸,当场殒命,只留下孤零零的老人家,连后事都无人操办。
这位老战友命格极硬,早年克走妻子,临到老了又痛失爱子,向来觉得自己命数不祥,克尽六亲,整个人消沉得近乎绝望。厉父念及旧情,整日泡在疗养院帮忙打理后事,忙得脚不沾地,厉奶奶和厉母索性直接飞去国外度假,一来是避开丧事的晦气,二来也省得添乱,偌大的厉家老宅,便只剩下厉渊和响叮当二人。
本以为能过上几日无人打扰、专心吸紫气的舒坦日子,响叮当正窝在厉渊书房的沙发上,抱着他的胳膊蹭来蹭去,盘算着趁着没人,多吸几口醇厚的帝王紫气,顺便把最近攒的功德好好梳理一番,没成想,新的麻烦悄然而至。
厉父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满是无奈:“阿渊,你陈爷爷那边实在没人手,他早年丢在外面的孙女找到了,一直在樱花国生活,刚联系上,我这边走不开,你亲自去樱花国把人接回来吧。”
厉渊眉头微蹙,指尖下意识摩挲着响叮当柔软的发丝,沉声道:“陈爷爷的意思?”
“你陈爷爷说自己命硬,接连克死家人,说什么也不肯让孩子直接回疗养院,怕再克着这唯一的亲人,拜托我们先把人接回老宅照看一段时间,等过了这段晦气再说。”厉父叹了口气,“这孩子命苦,从小漂泊,你多费心。”
厉渊本想拒绝,他如今半刻都不想离开响叮当,可看着怀里仰着小脸、眨巴着眼睛看他的小女人,终究是点了头:“好,我去接。”
响叮当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抱着他的腰不撒手,小脑袋埋在他胸口,吸着浓郁的紫气,闷闷道:“那你快点回来,你不在,紫气都变淡了,我没法好好修炼。”
“乖,最多三四天,处理完事情我立刻回来。”厉渊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
不过两日,厉渊便带着一个名叫梅子的女孩回了厉家老宅。
初见梅子,响叮当只觉得浑身不舒服。
女孩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温婉,眉眼低垂,说话细声细气,举止间满是柔弱和善,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可响叮当是谁?她是玄门煞神老祖响叮当,一双天眼能看透世间一切邪祟阴煞,第一眼便看穿了这副温顺皮囊下,藏着的滔天邪气。
梅子周身萦绕着一股浓郁的、带着樱花国九菊一派特有阴冷气息的煞气,那煞气黏腻又阴毒,缠绕在她的四肢百骸,绝非普通人家的女孩会有的气场。听说她从小在樱花国被邪修抚养长大,看着这一身邪术早已深入骨髓,看似柔弱的外表,不过是用来迷惑人心的假象。
尤其是梅子看向厉渊的眼神,看似恭敬内敛,眼底深处却藏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贪婪,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痴恋,在看到厉渊对响叮当无微不至的呵护时,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阴鸷的恨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却没能逃过响叮当的眼睛。
响叮当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只是不动痕迹地往厉渊身边靠了靠,周身悄然泛起一丝淡淡的煞气,不动声色地隔开梅子落在厉渊身上的目光。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先看看这女人到底想耍什么花样,毕竟是厉渊长辈托付的人,她不想一上来就闹得难看,让厉渊夹在中间为难。
厉渊心思全在响叮当身上,并未察觉这暗流涌动,只想着梅子是长辈托付的人,礼数周全地安排好她的住处,便一心陪着响叮当,压根没把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放在眼里。
梅子住进厉家的第三天,便按捺不住心底的贪念和嫉妒,开始动手。
她看出来厉渊周身帝王紫气护体,寻常邪术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更别说直接加害,可她摸清了厉渊每日下午必喝安神茶的习惯,打算悄无声息种下九菊一派最阴毒的缠魂蚀骨降。此降隐蔽性极强,初入体内毫无异样,只会潜伏在神魂深处,等远程引动便会啃噬紫气、麻痹神识,把人变成任她操控的只忠于她,爱她的傀儡。
趁着响叮当在花园晒太阳、厉渊在书房埋头工作,佣人刚将安神茶备好放在厨房餐台、尚未送去书房的间隙,梅子确认四下无人,迅速溜进厨房。她指尖咬破挤出一滴精血,混入一小撮暗黑色的降头粉,指尖飞快搅动,降头粉瞬间溶于茶水,清澈的茶汤没有半点杂质,连一丝异味都没有,隐蔽到了极致。
梅子盯着那杯安神茶,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阴狠,悄无声息退离厨房,回到房间静待结果。
没过多久,佣人端着安神茶走进书房,轻轻放在厉渊桌旁,便躬身退了出去。
厉渊抬手刚要端起茶杯,响叮当正好从花园蹦蹦跳跳地进来,习惯性地扑到他身边撒娇,鼻尖不经意间凑近茶杯,一丝细若游丝的南洋阴腥气,瞬间钻入鼻腔。
身为玄门煞神老祖,她瞬间便识破——这是九菊一派的缠魂蚀骨降,手法阴毒,隐蔽至极,动手的人除了梅子,再无旁人。
响叮当心头一沉,面上却半点不露,压根没让厉渊碰到茶杯。她直接踮脚抱住厉渊的胳膊,晃着身子软糯撒娇,完美掩饰住眼底的冷意:“厉渊,别喝茶啦,陪我吸会儿紫气嘛,这茶凉了喝着不舒服。”
说话间,她背对着厉渊,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一缕精纯的煞神之气悄无声息没入茶杯,瞬间将那缕潜伏的降头丝绞杀殆尽,不留半点痕迹。整套动作快如闪电,厉渊全程毫无察觉,只当是小丫头又黏人撒娇,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放下茶杯,伸手把她抱到腿上,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脖子吸紫气,“好痒,你属狗的么?怎么咬我。”厉渊边问边也去咬响叮当,两人闹了一阵,彻底把喝茶的事抛在了脑后。
梅子在房间等了许久,始终没感知到降头成功种下的讯号,心里又急又怒,却又不敢表露半分,只能强装镇定。她心里清楚,厉渊紫气太强,一次不成,再想暗地下手难如登天,一个更阴毒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她从住进厉家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暗中调查响叮当,知道她原是季家找回来的真千金,还有一个处处针对她的养妹季梦瑶。靠着这点线索,梅子悄悄联系上了季梦瑶,两人一拍即合——季梦瑶嫉妒响叮当抢走一切,梅子想要除掉响叮当、霸占厉渊,各取所需。
从季梦瑶口中,梅子顺利拿到了响叮当(原身季凌菲)的生辰八字,又趁着响叮当午睡、整理房间的机会,偷偷捡走了她几根落发。万事俱备,她只等一个绝佳的时机。
就在降头失败的当天晚上,厉渊接到国外分公司的紧急电话,一个核心项目突发重大变故,对方态度强硬,必须他亲自过去面谈处理,一刻都不能耽搁。
厉渊挂了电话,脸色微沉,看向怀里的响叮当,满是不舍:“叮当,国外分公司出了事,我必须马上走,大概三四天才能回来。”
响叮当心里一动,这不正是她想要的机会。厉渊不在,梅子必然会动手,她正好可以独自解决,既不用让厉渊担心,也不用让他为难,等她处理干净,厉渊也刚好回来,到时候再把事情原委告诉他也不迟。
她装作不舍的样子,踮起脚尖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颊吧唧亲了一口,泪失禁体质一上来,眼眶瞬间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那你快点回来,不准在外面多待,我会乖乖在家等你。”
她半句没提梅子下降头的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厉渊心疼地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再三叮嘱管家看好家里、寸步不离地照看好响叮当,又反复揉了揉她的头发,才提着助理备好的行李,匆匆赶往机场。
他不知道梅子的阴邪,更不知道下午那杯安神茶里藏着杀局,只当家里一切安稳,放心地踏上了行程。
厉渊一走,梅子彻底无所顾忌。
接下来两天,她依旧装作温顺乖巧的样子,暗地里却在北郊一处荒无人烟、阴气极重的山谷,布下了九菊一派最禁忌的邪术——夺舍换命大阵。此术阴毒至极,以生辰八字和精血头发为引,强行夺取他人肉身、霸占他人命格,一旦成功,梅子就能变成响叮当,名正言顺地守在厉渊身边。
到了第三天,正是厉渊预定返程的日子。
上飞机之前,厉渊还特意给响叮当打了视频电话,屏幕里的小丫头窝在沙发上,晃着小腿冲他笑,再三催他快点落地回家,吸他的紫气。厉渊被她逗得眉眼温柔,再三保证落地就回家,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登上返程的飞机。
飞机一起飞,梅子立刻行动。
她找到响叮当,装出一副愧疚又柔弱的样子,眼眶微红:“季小姐,我知道我刚来,可能有些地方让你不舒服了,我在北郊那边摘了些野果,想跟你道个歉,你能不能跟我过去一趟?就一会儿,不会耽误你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