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向烛从老折纸匠人手里接过那片梧桐叶，与月光结晶和时间回溯卡一起放入系统背包。
时间不早了，她得先去给自己找一个屏护所。
温向烛刚走出老折纸匠人的家门，就停下了脚步，她回头，盯着老折纸匠人看了几秒。
随后转身，快速跑到老折纸匠人的面前。脸上露出标准微笑:“伯伯，你一个人住着不孤单吗，我今天晚上留下来陪您吧。??3???”
老折纸匠人:………
“100月光结晶”老纸匠人压了压帽檐。
“啊，你看我都要去拯救世界了，便宜一点嘛。”温向烛赔笑
“包吃包住”
“住住住，来来来，这是100月光结晶，您拿好。”温向烛心道:目的达成。
老折纸匠人撇了撇嘴，侧开身让温向烛进来。
---
夜晚。
月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纸折的桌面上。
碗是锡纸折的，筷子是两根细纸棍。菜不多，一碟青菜，一碟烤饼，一小碗菌子汤。
温向烛夹了一筷子青菜，嚼起来沙沙响。烤饼是脆的，咬下去咔嚓一声。
老折纸匠人坐在对面，帽子搁在膝盖上。
“月光结晶到底是什么？”温向烛放下碗。
“你白天在城里拉琴，纸人们往你碗里丢的那些？”
“对。”
“那是她们的记忆。”
温向烛看着他。
“纸人每天刷新。今天卖花的大娘不记得昨天卖过花，今天追小孩的娘不记得昨天追过，今天骑纸马的人不记得昨天丢过月光结晶。那昨天的记忆去哪儿了？”
他放下汤碗。
“变成月光结晶了。”
“纸人每天刷新的时候，昨天的记忆会被抽走，压缩成这么一粒东西。颜色是记忆的成色。胭脂红大娘的记忆是胭脂红色的，雪白小孩的记忆是米白色的，靛蓝纸马上那个人的记忆是靛蓝色的。”
“那为什么我见到的是淡蓝色？”
“因为不同的记忆混在一起，颜色就混了。混多了，全是这种淡蓝。”
温向烛低头看了看系统背包。淡蓝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所以你们花月光结晶，是在花纸人的记忆？”
“不是花，是还。”
老折纸匠人夹起一片菜叶。
“纸人夜里重折的时候，如果能吸到月光结晶，就能从里面捡回一点昨天的东西。可能是一朵花的折法，可能是追小孩时跑过的那条街，可能是丢月光结晶时手腕的弧度。捡不完整，但能捡一点。”
他嚼了两下菜叶纸。
“所以你今天在街上拉琴，她们给你月光结晶。你拿了她们的记忆，夜里你为了不变成影子，就会花掉一些月光结晶，返还给她们。”
“等于说，月光结晶是纸人的记忆碎片？”
“对。”
“那我夜里花掉它，纸人的记忆就没了？”
老折纸匠人把筷子放下。
“你用掉，就是替她们记住了。”
温向烛没说话。
“玩家夜里用月光结晶保命(每晚100结晶)，那粒结晶里的记忆就不会回到纸人身上。但也不会消失。它会留在你身上。那些事，她们不会记得，但你会。”
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看着她。
“这就是为什么玩家能看到纸人的重复。因为你们记得昨天。纸人自己看不到，因为她们不记得。”
月光移了一寸，落在那碟烤饼上。焦黄的纸面泛着淡金色的光。
温向烛沉默了很久。
“那我白天拉琴赚的那150粒，是谁的记忆？”
“胭脂红大娘的。雪白小孩他娘的。骑纸马那个人的。老琴师的。还有一堆围过来听曲子的纸人的。一人一点，凑了150粒。”
“我夜里花掉，就替他们记住了今天？”
“对。”
“记住什么？”
老折纸匠人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喝完。
“记住你今天拉过琴。”
“他们明天不会记得你来过。但你记得。你记得他们围过来听曲子，记得纸折的手在空中拍出沙沙的响声，记得胭脂红大娘往碗里丢月光结晶时笑了一下。这些事在他们的生命里等于没发生过。在你这里，发生过了。”
他转身往屋里走。
“这就是月光结晶的用处。不是保命。是替他们活过那一天。”
月光照在空了的锡纸碗上，亮晃晃的。温向烛坐在桌前，背包里的月光结晶发出淡蓝色的光，一明一暗。每一粒都是某个纸人的昨天。
她会用掉它们。用掉之后，这些昨天就长在她身上了。
折纸国的夜晚和白天一样安静，只是多了月光。月光落在屋顶上、街道上、纸人们已经重折的身体上。他们正在做梦。梦见一些不属于昨天的东西，醒来就会忘干净。
只有温向烛记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