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温向烛是被锡纸灯的自动亮度调节晃醒的。
淡蓝色的光从床头柜上慢慢亮起来,模拟天亮。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摸枕头旁边的晶体——还在,淡金色的光在掌心里温温的,像一只缩成一团的猫。
谱架上归音琴安安静静立着。窗外穹顶的光屏海还在滚动,千万个国度无声播放。她坐起来,换上那套日常穿的纸折衣裤,袖口软塌塌的没有折痕,比编辑袍舒服。然后出门。
编辑厅大殿里已经坐了五个人。
长桌两侧,七把椅子空了两把。黎语坐在第七席的位置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她旁边是那个年长的男编辑,贰号房的茶香应该就是从她那儿飘过来的,面前也摆着一杯。还有三位——一个抱臂靠椅背的女编辑,一个低头翻宪章的年轻男子,一个正在纸上画几何图形的短发女人。
“早。第陆席在监察室轮值,今天不参加。”黎语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温向烛拉开第八席的椅子坐下。桌上已经摆了一份空白的国度创建提案书,纸折的封面,里面一个字都没填。
“正好人到齐了,开始。”黎语放下茶杯,手指在主控光屏上划了一下,一份数据报表投射到大殿正中央,“这是上季度的国度运行报告。略过不重要的,直接说结论——现有副本数量不够。玩家人数增长比国度生成速度快,同一国度的重复使用率已经超标。折纸国被移除之后,缺口更大。”
她扫了一圈。
“系统给了编辑厅一个自主创建新国度的名额。也就是说,不是系统随机生成,而是由我们——坐在这里的几个人——从头设计一个国度。七天之内要交方案。今天先头脑风暴,把核心设定定下来。谁来。”
沉默了几息。低头翻宪章的那个年轻男子头也没抬:“上次创建国度是两年前的事。叁号国度‘镜城’,我设计的。玩家进去之后找不到自己镜像的那一面会被复制体取代。效果好得要命,玩家投诉率也高得要命。我到现在还在处理申诉。”他翻了一页宪章,“这次我不接。”
抱臂的女编辑接话:“镜城的npc觉醒率也高。你设计的国度总是养出高主体意识的npc,上个月镜城有一个npc试图跟玩家谈判,被系统标记了。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不是癖好,是设计深度。”
“行了。”黎语打断,转头看向温向烛,“第八席,你是新人。新人有一个福利——第一个新国度的设计方案优先采用你的构想,其他人补充和修正。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接,让给别人。”
温向烛靠在椅背上:“有什么限制。”
“三条。第一,必须兼容四规则,不能跟底层逻辑冲突。第二,不能设计无解死局,必须给玩家留通关路径。第三,不能直接照搬现实世界已有的设定——需要改编。”黎语把笔搁在桌上,“除此之外,随便你发挥。”
温向烛没接话。她垂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那份空白的提案书拉到自己面前。“有一个设定。”
所有人看着她。
“平面国。”
那个画几何图形的短发女人手里的笔停了。
温向烛继续往下说:“一个纯粹的二维世界。所有居民都是几何图形。三角形是底层劳动力,正方形是公民,六边形是贵族,圆形是最高祭司。他们的社会阶级由边数决定,边数越多地位越高。女性是线段——不是图形,是线段。她们没有角,在社会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