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向烛站在钟楼门口，仰头看着内壁上那些刻痕。
系统结算已经结束，所有被记住的名字永久留存，但她的草稿纸上还压着最后一行没核对的问题：钟楼裂缝里的靛蓝色光是从哪里来的。
灰浆全部掉光之后她以为会看见光源，但没有。塔尖内壁没有灯泡，没有窗户，没有任何外部照明的痕迹。光是从墙壁本身渗出来的。
她走进钟楼。
螺旋台阶很窄。墙壁上的刻痕从底座一直延伸到塔顶，密密麻麻。最底层的刻痕最深，越往上越浅，到了中层又开始变深，到了塔尖附近几乎凿进芯子里。
她走到中层时停了一下。这里有一小片区域的刻痕明显比其他地方更旧，边缘已经风化得圆钝，但笔画还能辨认。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片旧刻痕。她把手收回来，指尖沾了一层极薄的蓝色粉末。光是从这些粉末里渗出来的。每一道刻痕凹槽底部都残留着这种蓝色粉末，刻得越深，粉末越厚，光越亮。
她继续往上走。塔尖内壁的刻痕比其他所有地方都深，几乎凿进芯子里。最上面刻着一个名字，两个字，笔画很深。
温向烛仰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林棽。
是在进标准国之前，那天她从传送准备室出来，绕到壹号房，传达室的信件格口里多了一张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标准国，林棽。
现在这个名字刻在钟楼塔尖，旁边还压着一句话：规则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管理人的。
她不认识林棽。不知道她是哪个年级的学生、刻这行字的时候外面有没有人在敲门。她把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平。字体一模一样，收笔处都带着极轻微的提勾。
她把手按在那行字上。返色自动运转，月白色的光从掌心渗出来，沿着刻痕凹槽往下流。钟楼芯子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是刻痕本身。
灰浆内壁上一道一道被覆盖的旧痕全部浮现出来，层层叠叠，从上到下，全是同一个名字。刻痕深浅不一，字体也不完全一样，但每道凹槽底部都残留着靛蓝色粉末。
她蹲在塔尖内壁前，盯着林棽的名字看了很久。这个人把名字刻在钟楼最高处，而且在进标准国之前就被第一席写在纸条上。
她站起来，转身走下螺旋台阶。脚步比来时快得多。她需要找一个人，问那个把纸条放进格口里的人。
传送白光散尽，温向烛踩在编辑厅大殿的纸质地面上。归音琴在背包里轻轻震了一下，琴身上那片朱红色比任何时候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