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真不贪。
从刘先生家出来,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
镇上的铺子都关了门,街上一个人没有,只有风吹着地上的落叶,沙沙地响。
九叔走得不快,林越跟在旁边,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师父,那符……谁画的?”
九叔沉默了一会儿:“笔画很熟,不像新手。”
“那就是故意的?”
“不好说。”
又是这三个字。
林越叹了口气:“师父,您能不能别老说‘不好说’?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九叔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笑:“你心里七上八下什么?又不是贴你家墙上。”
林越噎了一下。
得,这老头儿也会怼人。
“我就是觉得,”林越组织了一下语言,
“有人故意害刘先生。刘先生一个教书的,得罪谁了?”
“你怎么知道是故意害他?”
“您刚才说的,笔画很熟,不像新手。不是新手还画错符,那不是故意的吗?”
九叔没说话,背着手往前走。月光照在他道袍上,影子拖在身后,长长的,像一条沉默的尾巴。
走了一会儿,九叔才开口:“有些事,看着是冲刘先生去的,未必真是冲他。”
“冲谁?”
九叔又没说话了。
林越脑子里转了几个弯,突然一个念头冒出来:“您是说……冲您来的?”
九叔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走。
没承认,也没否认。
但林越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那个许义,”林越压低声音,
“他会不会……”
“没有证据的事,别瞎猜。”九叔打断他,
“先回去,明天再说。”
林越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跟着九叔往回走。
快到义庄的时候,远远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影。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那个身形林越认识,文才。
文才看见他们,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那种“终于等到你们了”的表情。
“师父!你们可回来了!”文才喘着气,“刚才婷……婷……”
“停什么?”九叔皱眉。
“任婷婷小姐过来找林越!”
林越一愣:“找我?”
“对!”文才点头,
任婷婷?
“她又来干嘛?”林越问。
文才挠挠头:“她说……她说谢谢你在茶楼帮忙,又送了茶点来。我说你不在,她就放那儿了。”
文才指了指义庄门口的石阶上,放着一个油纸包,用红绳系着,看着像点心。
林越懵了,
“又送点心?这任婷婷到底什么意思?抽风了?”
林越走过去,弯腰拿起来。油纸包还带着点余温,显然刚放不久。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文才头顶,好感度显示还是20,没变。
“她有没有说什么?”林越问。
文才想了想:“她说……‘林公子不在就算了,改日再来。’就这些。”
“公子?”林越笑了一下,
“这话之前不是说过吗?”
九叔从旁边走过,看了一眼林越手里的油纸包,也觉得怪异:“收着吧,人家一番心意。”
说完推门进了义庄。
林越跟在后面,进了院子。
种在墙根的五棵桂花树苗还好好地立在那儿,月光照在嫩绿的叶子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银。
文才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油纸包:“打开看看呗,这次是什么点心?”
林越拆开红绳,掀开油纸,里面还是几块桂花糕,做得精致,上面还压了花纹。一股甜香扑鼻而来。
文才咽了口口水。
林越拿起一块闻了闻,又拿了一块给九叔。九叔摆摆手:“我不饿,你们吃。”
林越对着九叔开口,
“师傅你不觉得诡异吗?”
九叔点点头,
“明天白天去看看。”
文才就不管那么多了,咬了一口桂花糕,眼睛亮了:“好吃!比上次做的好吃多了!”
林越也尝了一口,确实不错。甜而不腻,桂花香味很浓,咬下去软糯糯的,像是含了一口秋天。
他一边吃一边想,任婷婷又过来送点心,到底是真感谢,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好感度显示是0,可九叔说过,好感度这东西,不一定准。
算了,不想了。
明天再说。
林越几口吃完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回屋睡觉。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地想着今晚的事。
刘先生家的假符,九叔那句“不好说”,还有许义那张笑眯眯的脸,任婷婷的诡异。
总觉得,这事儿还没完。
而且,可能只是个开始。
窗外月光如水,桂花树苗的影子映在窗户纸上,像几支细长的笔,在无声地写着什么。
林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九叔说“明天再说”,那就等明天再说吧。
反正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而九叔,刚好比他高半个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