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陈友的马车停在义庄门口。
车上绑着一个人形的东西。灰黑色的皮肤贴在骨架上,像一具干尸套着破衣服。
左臂扭曲,右手位置空荡荡。眼睛闭着,嘴巴半张,牙齿发黑。
九叔从正殿出来,手里还拿着符笔。看见这玩意儿,笔停了。
“北山狼?”声音带着明显的诧异。
“嗯。”陈友跳下车,“在地宫法器反噬下变成这样的。”
林越从西厢房出来,手里端着粥碗。他看见车上那团东西,粥差点洒了。
“这他妈是北山狼?”
“是他。”陈友解开绳子,把北山狼拽下来扔在地上。干尸一样的身体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九叔蹲下去,手指按在北山狼脉门上。三秒后收回手。
“生机几乎耗尽,命不久矣。”
“正好。”秋生从练功场跑过来,满头汗,铁剑没来得及放下,“省得你们脏了手。”
“等等。”陈友拦住他,“先听听他说了什么。他身上那根骨杖,还有地宫的事,得问清楚。”
九叔点头,把北山狼拖进正殿。
一桶井水泼上去。
北山狼咳了一声,睁开眼。眼珠子灰白,跟死人差不多。他看见九叔的脸,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林凤娇……你来了……”
“少废话。”九叔搬了把椅子坐下,折扇在手,“你那法器从哪来的?地宫深处还有什么?”
北山狼不说话,只是笑。
刚才陈友把经过说了一遍。从他在县城南门被袭击,到灰雾漫城,到骨杖抽取生机,到孩子们苦战,到最后他出手镇压。
听到“献祭了整个山寨”时,九叔握折扇的手青筋暴起。
听到“打算先享受任家大小姐”时,陈友的声音冷下来。
听到“用孩子们当人质”时,林越把粥碗放在桌上,碗底磕出一声脆响。
秋生第一个忍不住。
他冲上去,一脚踹在北山狼肩膀上。干尸一样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一圈,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
“你他妈还是人吗?!”
秋生又踹。这次踹在腰上,北山狼哼了一声,蜷起来。
文才看秋生踹,也跟着踹。他力气小,踹在腿上,北山狼没反应。文才又踹了一脚,这次踹在屁股上,北山狼终于叫了一声。
“别踹了……”北山狼的声音像砂纸磨玻璃,“你们……会后悔的……”
“后悔你妈!”
秋生还要踹,林越伸手拦住。
“够了。”
秋生愣住,“师兄?”
“不能这么便宜他。”
林越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表情。他弯腰抓起北山狼的衣领,像拖麻袋一样拖出正殿,穿过院子,往仓库方向走。
九叔看了陈友一眼。陈友摇头。
“随他去。”
仓库门是铁的,五级据点的标配。林越把北山狼扔进去,转身关上门,从里面插上门栓。
文才趴在门上听。
秋生也趴上去。
陈友站在院子中间,背着手,假装没看。
九叔坐在正殿里喝茶,茶杯端到嘴边,没喝。
仓库里传来第一声惨叫。
裹挟着恐惧的惨叫响起,像老鼠被猫按住尾巴,知道要死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死。
第二声,第三声。
然后是求饶声。
“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别……”
林越的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北山狼的回应越来越清楚。
“山洞……我昏迷醒来的地方……有个山洞……里面有本邪修秘籍……还有那把骨杖……”
“多少人?”林越的声音突然大了。
“四……四十三个……整个山寨……我都献祭了……为了练邪法……”
秋生趴在门上,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以为我能赢的……神功神器在手……我为什么不多练几天……我为什么这么急……”
北山狼的声音带着哭腔。
然后是更惨的叫声。
文才缩回脑袋,脸白了。
“师兄在里面干什么呢?”
秋生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