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事情结束了,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白瓷茶杯,杯子里泡着上好的龙井,茶叶在热水里舒展开,一片一片沉到杯底。
“哎呀呀,各位道长辛苦了。”乌侍郎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黑板,“本官在院子里等了一上午,茶水都凉了三回,你们总算回来了。”
四目的眼角抽了一下。
乌侍郎走到千鹤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千鹤道长,你这样子,回去复命怕是不太好看吧?要不本官替你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就说你……”
“不必。”千鹤说。
乌侍郎又转向四目,鼻子嗅了嗅,皱起眉头,“四目道长,你身上这个味道……本官建议你多泡几遍热水,用点花瓣,本官这里有一盒从京城带来的熏香,可以送你。”
四目的嘴角抽了一下。
乌侍郎又看向一休大师,目光在他破成渔网的僧袍上停了停,“大师,你这身衣服……本官记得你昨天穿的好像不是这件?哦对,昨天那件没破。啧啧啧。”
一休大师闭上眼睛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乌侍郎最后看向林越,眼睛亮了,“这位小兄弟,你这身盔甲倒是稀奇,亮晶晶的,真是好看的紧。
本官在宫里见过不少宝贝,你这一身,倒是头一回见。不过嘛,破了点,本官认识京城最好的铁匠,要不要帮你介绍?”
林越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金苹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没说话。
四目把布条上的断手举起来,指着乌侍郎。
“你给我闭嘴。”
乌侍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见四目眼睛里的血丝,把嘴闭上了。
但他端着那杯龙井茶,站在院子中央,身上的锦袍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周围四个破破烂烂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接下来的五天,院子里弥漫着草药味和金苹果的甜味。
乌侍郎每天在院子里晃悠。他换了好几身衣服,今天穿青色长袍,明天穿蓝色锦袍,后天穿白色纱袍。
每一件都干干净净,每一件都要在四个人面前转一圈,等着有人夸他。
没人夸他。
他就自己夸自己。
“本官这件袍子,是京城最好的裁缝做的,用的是苏杭的丝绸,上面绣的是金线,一根金线值一两银子。”
四目躺在床上,嘴里嚼着牛排,含糊不清地说了两个字。
“听见了。”嘉乐说。
“他说什么?”乌侍郎问。
“他说‘滚远点’。”嘉乐说。
乌侍郎的脸白了一下,端着茶杯走了。走了三步又回来了,站在院子中央,开始说他在京城见过的大场面。
“本官当年在宫里当差,见过皇上三次。三次!每次皇上都夸本官办事利索。
你们知道皇上长什么样吗?本官知道。本官还跟皇上说过话。”
千鹤在床上画符,笔没停。
一休大师磨刀,刀没停。
四目吃牛排,嘴没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