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狼没有死。
但她再也跑不起来了。
左后腿的旧伤彻底废了,骨头虽然被林渊的灵气勉强接上,但肌肉撕裂严重,至少要躺一个月。一个月不捕猎,在这个冬天,等于死刑。
林渊把母狼拖回洞穴,用干草和兽毛给她铺了一张床。雪貂——那只独行的灰棕色母狼——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叼来几株发着微光的草药,嚼碎了敷在母狼的伤口上。
“谢谢。”林渊用精神力传意。
雪貂没回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消失在洞口。
那是林渊第一次注意到雪貂。她不是狼族的成员,只是偶尔出现在峡谷附近,独来独往,从不惹事。后来他才知道,雪貂曾经是某个兽群的医师,族群被人类灭了,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但现在,他没时间想这些。
因为铁头在造反。
母狼倒下的第三天,铁头开始拒绝服从林渊的命令。
“你不配。”铁头龇着牙,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你连捕猎都不会。只会趴在那块破石头上装睡。”
林渊站在岩石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会捕猎?”林渊问。
铁头愣了一下。他确实不会。他们才出生十四天,连牙都没长齐,拿什么捕猎?
“母狼给我们带食物。”铁头说,“你什么都没带。”
“我带回了山羊。”
“那是母狼杀的!”
“我拖回来的。”
“那又怎样?”铁头往前逼了一步,“你是老五,最弱的那个。母狼护着你,只是因为你可怜。等你长大一点,她就会抛弃你,就像抛弃——”
他没说完。
林渊从岩石上跳下来,落在铁头面前,鼻子对鼻子。
“就像抛弃什么?”
铁头后退了一步。
林渊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在昏暗的洞穴里像两盏灯。那不是狼的眼睛,那是某种更古老、更冷的东西。
铁头退缩了。
他没有完全臣服,但暂时安静了。
林渊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铁头在等一个机会——等母狼彻底动不了,等兄弟们倒向他那边,等林渊犯一个错误。
他不能在这里等死。
他需要朱血果。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林渊出发了。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雪山深处走。母狼只带他去过一次那个秘密山洞,但他记住了每一个拐弯、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歪脖子松树。
雪越下越大。
他小小的身体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风从北边刮来,带着冰碴子,打在他的皮毛上,像针扎。
灵气自动运转,维持体温。
他走了三个小时。
肚子饿得咕咕叫。昨晚他只吃了半只老鼠——铁头把大部分食物都抢走了。
路过一棵枯树时,他闻到树洞里有一股甜腥的气味。他用爪子探进去,摸到一条冬眠的蛇。
蛇很小,只有手指粗。
他咬断了它的头,连皮带骨吞了下去。
肉是冷的,血是凉的,但在胃里转化成灵气后,身体热了起来。
继续走。
又走了两个小时,他看到了那块石头——一块像熊一样的巨石,蹲在山脊上。母狼说,看到熊石,往左拐,再走五百步。
他往左拐。
五百步。
一个隐蔽的山洞出现在悬崖底部,洞口被藤蔓遮住,如果不是知道位置,根本找不到。
他钻了进去。
洞很深,越往里越暖和。洞壁上长着发光的苔藓,绿莹莹的,像前世电影里阿凡达的森林。
在最深处,有一小片空地。
空地的中央,长着三株植物。
每株高约二十厘米,茎干通红如血,叶片呈五角星形,叶脉发着金黄色的光。在叶片的最中心,结着一颗果实。
朱血果。
母狼上次带他来看时,只有一颗成熟的。现在三株都结果了,两颗已经熟透,红得发紫,另一颗还是青的。
林渊的心跳加速了。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用鼻子闻了闻。果实的香气浓郁得近乎霸道,钻进鼻腔的瞬间,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吃掉它,吃掉它,吃掉它!
他没有急。
前世的知识告诉他:朱血果药力极猛,直接吞服可能导致经脉爆裂。需要配合其他草药中和药性,或者分次服用。
但他没有其他草药。
他只有牙齿和胃。
他咬下第一颗朱血果的果肉——只咬了三分之一。
果肉入口即化,像一股滚烫的岩浆从喉咙灌入胃里。
然后,炸了。
药力像洪水一样涌向四肢百骸,他的血管在燃烧,骨骼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重组、再撕裂。
他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溢出白沫。
疼。
比渡雷劫还疼。
他想喊,但喉咙痉挛,发不出声音。
他想动,但肌肉失控,四肢乱蹬。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狼嚎,不是风声。
是脚步声。
人类的脚步声。
洞口的藤蔓被拨开,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林渊用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看到一个红发少年,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正瞪大眼睛看着他。
“卧槽——”
少年蹲下来,伸手摸他的额头。
林渊想咬他,但动不了。
少年的手很烫,像一块烧红的铁。他摸到林渊的额头时,林渊体内的药力突然找到了一条出口——顺着少年的手,涌了过去。
少年猛地缩回手,手指上结了一层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