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东侧围墙是用混凝土浇铸的，表面抹了一层光滑的灰色涂料，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惨白的光。墙根处堆着半人高的雪，雪下面是冻硬的泥土和碎石。排污管的出口就在雪堆下面，一个直径不到半米的圆形铁管，管口用生锈的铁栅栏封着，铁条之间的距离刚好够林渊把头伸进去，但肩膀会卡住。
他需要把铁栅栏拆下来。
铁背蹲在十米外的一棵枯树后面，灰黑色的皮毛和夜色融为一体。它的左后腿在雪地里轻轻颤动——不是冷，是紧张。骨刺微微张开，像一把把等待弹出的折刀。
萧燃蹲在另一侧的岩石后面，手里攥着匕首，匕首的刀尖上凝着一滴冷汗。他的呼吸很轻，很慢，每两次呼吸之间间隔将近十秒——那是林渊教他的控息法，在潜入前降低心率和体温，减少被红外探测到的概率。
“准备好了吗？”林渊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
萧燃点了点头。铁背喉咙里滚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嗯”。
林渊深吸一口气，从藏身的雪堆后闪出来，贴着墙根朝排污管移动。雪很深，没过他的小腿，但他在雪下踩着冻硬的土层，每一步都落得极轻，爪子先外侧着地，再内侧——母狼霜脊教他的步法，能把落地声降到最低。
十米。五米。三米。
他蹲在排污管前，用冰系异能感知铁栅栏的结构。铁条已经锈透了，内部布满了细小的裂纹，只需一次精准的冰爆就能震断。但他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
他把灵气集中在右爪，在爪尖凝结出一根细如发丝的冰针。冰针的温度是零下五十度，碰到铁条的一瞬间，铁条表面的水汽立刻结霜，霜层沿着铁条蔓延，填满了每一道裂纹。
“咔。”
很轻，比树枝折断的声音还轻。
铁栅栏从管口脱落，掉进雪里，没有发出声响。
林渊把脑袋探进排污管，用鼻子嗅了嗅。
气味很复杂。废水的腐臭、铁锈的腥味、变异蟑螂的排泄物——以及，人类的气味。很淡，但很新鲜，说明这条管道最近有人维护过。
管道的直径只有四十厘米，他的肩膀刚好能蹭着管壁通过。但铁背进不来，萧燃也进不来。他一个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萧燃朝他比了个手势——大拇指竖起，意思是“一切顺利”。铁背的骨刺已经从展开状态收回去了，它在等萧燃的火光信号。
林渊把脖子上的狼牙吊坠塞进嘴里，防止它晃动发出声音，然后钻进了管道。
黑暗立刻吞没了他。
管壁内结了一层薄冰，滑得像涂了油。他用冰系在爪尖制造出细小的倒刺，每一步都能扎进冰层，稳住身体。废水从管道的另一端流过来，冰冷，没过他的腹部，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辣得他的眼睛流泪。
他闭上眼，用冰系感知代替视觉。
管道的结构在他的脑海中展开——笔直向前四十米，然后有一个向右的弯道，再往前二十米，是第一个格栅口。格栅口上方是b3层的废水池。
他爬了大约五分钟，到达第一个格栅口。
格栅是铸铁的，间距比入口的铁栅栏大一些，他能从缝隙中看到上方的景象——一间大约二十平方米的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废水池，池水是灰黑色的，表面漂浮着油污和不知名的碎屑。房间四周的墙壁上安装着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没有人。
林渊用冰针震断格栅的螺丝，把格栅轻轻抬起，从缝隙中钻了出去。
他落在废水池边缘的水泥地上，四爪无声。
房间的气味比管道里更难闻，但他顾不上这个。他的耳朵竖起来，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音——左前方有一条走廊，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规律，是巡逻的警卫。
他贴着墙根移动，每一步都落在应急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走廊不长，大约十五米，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有电子锁，门缝里透出惨白色的灯光，以及一种他熟悉的气味——灵气的波动，来自许多变异兽的灵气波动，混杂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汤。
b3层的囚室。铁背的幼崽在里面。
门需要门禁卡。
林渊蹲在走廊拐角处，等待。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警卫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穿着黑色的防弹衣，腰间别着一把电击枪和一张门禁卡。他走得很慢，靴子在地面上拖出“沙沙”的声音，显然很疲惫。
林渊等他从面前走过，然后无声地从阴影中扑出来。
他的目标是门禁卡。
不是咬断带子——那会发出声音。他用冰系在警卫的腰间制造了一层薄薄的冰膜，冰膜覆盖了门禁卡和挂绳，迅速冻结。然后他用牙齿咬住卡片的边缘，轻轻一拉——冰膜碎裂，卡片和挂绳分离。
警卫感觉到腰间的异样，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林渊已经退回了阴影里，卡片叼在嘴里。卡片上还沾着冰碴，他用舌头舔掉，冰碴化成水，滴在地上，和废水混在一起。
他回到铁门前，把卡片贴在感应器上。
“嘀。”
绿灯亮起。
门开了。
b3层实验室的光线比走廊更亮，惨白，刺眼。房间很大，两侧是一排排铁笼，大的有两米高，小的只有鞋盒大小。铁笼里关着各种各样的变异兽——雪原鹿、冰狐、雪鸮、以及十几只狼。它们有的在睡觉，有的醒着用发光的眼睛看着林渊，但没有一只发出声音。它们闻到了同类的气味，知道他不是敌人。
最里面的那个笼子，关着一只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