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霜月峡谷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上方。光线垂直地照下来，把峡谷的影子缩成了脚下的一小团。银霜趴在洞穴入口的干草堆上，母狼霜脊趴在小狼身边，用尾巴给它遮阳。银霜看到铁背从峡谷入口走进来的那一刻，从干草堆上弹了起来，四条小短腿在雪地上打滑，歪歪扭扭地跑了过去。
铁背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银霜的额头。小狼在父亲的下巴上蹭来蹭去，蹭了一鼻子灰黑色的炭渣，打了一个喷嚏。铁背伸出舌头，把银霜脸上的炭渣舔干净，动作很慢，很轻，每一下都像在打磨一件珍贵的瓷器。
灵芝躺在洞穴最深处的一块平坦石板上，银色的叶片在黑暗中发着光，把周围三尺照得像白昼。雪貂蹲在石板旁边，用爪子轻轻拨动灵芝的叶片，检查有没有破损。
“你吃了三分之一。”她头也不抬，“剩下的三分之二，够三个人用。”
“三个人？”林渊趴在石板对面，脖子上的黑斑在灵芝的银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边缘比昨天又扩大了一点。他低下头看着那株灵芝，叶片的边缘有一圈淡蓝色的光晕，和他在雷击木树桩上看到的一模一样。那圈光晕在他注视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目光。
“铁背吃一份。它的骨刺需要更强的导电性，猎狼者的鳞片对雷击的抗性比对冰击低。”雪貂的爪子在灵芝的叶片上比划着，“萧燃吃一份。他的火如果带上雷属性，温度能再提高两百度。”她抬起头看着林渊，“你吃最后一份——渡劫之前吃。灵芝里的雷能会强化你的冰系，让你的冰温降到零下七十度。渡劫的时候，冰温越低，抗雷击能力越强。”
林渊没有回答。他看着灵芝叶片边缘那圈蓝光，那光在缓慢地呼吸——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频率和他的心跳几乎同步，也许只是巧合，也许不是。
铁背从洞穴入口走进来，银霜跟在它脚边，每一步都要踩在父亲的爪印里，才觉得安全。铁背走到石板前，低下头，看着那株灵芝。它的眼睛在银色的光芒下变成了浅灰色，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
“我父亲吃的时候，”铁背的声音很低，“没有分。整个吞了。然后被雷劈死了。”
“所以你不整个吞。”雪貂用爪子把灵芝切成三份，动作精准，每一刀都落在叶片之间的缝隙上，没有伤到叶肉。“一次吃三分之一。嚼碎了咽。不要用灵气包裹，让雷能直接接触胃壁，吸收更快。”
铁背低下头，叼起自己那份。灵芝的叶片在它嘴里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咬碎了一块薄冰。它把碎片咽下去，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林渊看到铁背的皮毛在那一瞬间竖了起来——不是应激反应的竖，是每一根毛发都像被静电吸起来了一样，从尾尖到耳尖，根根直立。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臭氧的气味，像雷暴过后的味道。铁背的骨刺从皮下弹出来，不是攻击姿态，是某种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骨刺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蓝色纹路，像闪电的形状，从根部一直蔓延到尖端。
过了大约十次呼吸的时间，铁背睁开眼睛。
“疼。”它说。
“能不疼吗。”雪貂把第二份灵芝推到萧燃面前，“雷能在烧你的骨头。烧完了，骨头就硬了。”
萧燃用左手接过灵芝，塞进嘴里，嚼了三下，咽了。他的反应比铁背更快——咽下去的瞬间，他的右手从夹板里弹了出来，不是他自己动的，是肌肉痉挛把夹板崩开了。断骨的右臂在空中不受控制地挥舞，像一条被电击的蛇。他咬着牙，用左手死死按住右臂，按了将近一分钟，痉挛才停下来。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手——”萧燃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夹板崩开了，绷带松了，露出前臂的皮肤。皮肤上有一道道蓝色的纹路，和铁背骨刺上的一模一样，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关节。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断骨处的刺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像泡在热水里的感觉。骨头在长，他能感觉到。每秒钟都有新的骨细胞在断面上生长，把裂缝一点一点地填满。
“你的手再有三天就能拆夹板。”雪貂把最后一份灵芝推到林渊面前，“渡劫之前吃。别早吃，也别晚吃。”
林渊低头看着那份灵芝。叶片的边缘那圈蓝光在他注视的瞬间又亮了一下，比之前更亮。他没有吃。他把灵芝叼起来，走到洞穴最深处，那里有一条天然的岩缝，温度和湿度都刚好。他用爪子把灵芝放进岩缝里，然后用冰系在岩缝表面冻了一层薄冰，封住口。冰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灵芝还在发光，像一盏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灯。
从现在到渡劫，他需要做的就是把身体养好，把冰系练熟，准备好面对猎狼者。然后，杀了它。
雪貂开始挨个检查铁背的骨刺。她用爪子轻轻按压每一根骨刺的表面，感受那些蓝色纹路的深浅。断掉的那三根骨刺的茬口不再是惨白色了，变成了浅蓝色，像被染过色一样。新的骨细胞正在从断面上长出来，速度比正常愈合快三倍。“雷击木灵芝让骨刺再生加速了。断掉的那三根，五天内就能长回来。”雪貂放开铁背的骨刺，转向萧燃，“你的夹板我重新绑。三天内不要用右手，不要打架，不要放火。”
“放火用左手。”萧燃说。
“那就不要用右手。”雪貂叼起绷带，开始重新固定萧燃的右臂。她绑得很紧，每一圈都勒得萧燃的脸一阵阵发白，但他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林渊趴在洞穴入口，看着峡谷外面的天空。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直射变成了斜射，把峡谷两侧的岩壁染成了琥珀色。风从南边来，带着一种他不喜欢的气味——不是猎狼者，猎狼者还在三十公里外。是另一种气味，更淡，更远，但同样危险。
白月从峡谷最高处走下来。她的爪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印迹，因为她是跑下来的，速度很快。她跑到林渊面前，停下来，呼吸有些急促。
“南边来了一头熊。”白月说，“很大。红爪子。”
林渊的耳朵竖了起来。“一头？”
“一头。它单独来的。没有族群，没有幼崽，只有它自己。”白月的异色瞳看着南方的天空，“它走得很慢，受了伤。但它没有绕路，是朝我们来的。不是敌人。”
“你怎么知道不是敌人？”
“因为它的星线没有和你交叉。平行的时候是敌人，交叉的时候是朋友。”白月的尾巴动了一下，“它的线是交叉的。”
林渊站起来。左前腿还有点疼，但已经不是骨头在疼了，是肌肉在疼。骨裂已经愈合了，剩下的只是软组织挫伤。他把体重压上去，疼，但可以跑。
“我去看看。”他说。
铁背从洞穴里走出来，骨刺上的蓝色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光。“我跟你去。”
林渊看着铁背的骨刺。断掉的那三根还没有长回来，但剩下的几根看起来比以前更结实了，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蓝光，像镀了一层金属。
“你的伤——”
“皮外伤。”铁背从林渊身边走过去，朝峡谷入口走去，“而且那头熊如果是敌人，你需要有人在旁边。你现在的状态打不过一头成年棕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