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混着血水倒灌进鼻腔。
李长风呛咳出声。半边脸贴在碎石子上,皮肉翻卷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劈啪声。
那艘不可一世的飞舟连同盟主萧绝尘,此刻已经变成了两座山头上的焦炭。
他艰难地撑开一条眼缝。
视线穿过大殿废墟的雨幕,那个干瘦老头正蹲在灶台前。老头手里拿着半截泛着紫光的木头,正往灶膛里塞。
那是万年沉雷木。
李长风喉结滚了一下。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帮不知死活的乡巴佬。
万年沉雷木是天道盟用来打造护宗大阵阵眼的顶级灵材。里头封存着九天之上的狂暴雷霆。别说用来生火,就是金丹期修士徒手去碰,也会被雷霆反噬炸得渣都不剩。
他当年亲眼见过,天道盟的炼器宗师为了切割一小块沉雷木,耗费了七七四十九天,布下九重避雷阵。即便如此,那位宗师还是被溢出的一丝雷气劈焦了半边眉毛。
现在,这个脏兮兮的厨子,居然把它当劈柴烧?
那口破铁锅边缘已经烧得通红。表面甚至浮现出一层扭曲的电弧。
炸。
马上就要炸了。
李长风死死抠住身下的烂泥。指甲缝里塞满了碎石。只要那口锅炸开,万年沉雷木里蕴含的雷霆之力足以把方圆十里夷为平地。
那个扫地大妈再强,这干瘦老头再诡异,也不可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硬抗天道雷劫的威力。
这可是连元婴期大圆满的萧绝尘都不敢硬接的自然法则。
他只要屏住呼吸。把最后一点护体真气聚在心脉,等爆炸一过,这帮魔修全得死。
只要他活下来,把这里的情报告诉天道盟总部的几位太上长老,他就是首功。到时候,重塑经脉、晋升金丹,甚至进入化仙池洗礼,全都不在话下。
想到这里,李长风甚至感觉不到身上的痛了。他闭上眼睛,安静地等待那声毁灭性的巨响。
灶台边。
破铁锅发出刺耳的龟裂声。锅底已经被烧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师父赵德柱——他当年在道上混的时候还叫钱无缺,此刻正抱着脑袋,连滚带爬地往太师椅背后躲。
“要命了!!老刑你这烧的什么玩意儿?”
钱无缺扯着破锣嗓子嚎叫。干瘪的身体抖成一团。
他虽然修为不高,但眼力见还是有的。那木头塞进灶膛的功夫,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焦灼起来。锅盖被里面的热气顶得上下乱跳。白色的水蒸气里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紫色闪电。
那分明是雷劫的气息。
“老刑!你疯了!那是沉雷木!天道盟的阵眼材料!”
钱无缺躲在椅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大喊。
“你拿它来烧火,咱们全得被雷劈成焦炭!”
刑渊翻了个白眼。手里那把缺了三个口子的菜刀在围裙上随意蹭了两下。
“什么破阵眼,火力连万年火山底下的岩浆都不如,炖个肉都费劲。”
钱无缺急得跳脚。
“那里面有天道法则!法则是能吃的吗?!”
刑渊抠了抠耳朵。
“老子连九重天都劈过,法则算个屁。再逼逼,老子把你一起炖了。”
“跑!快跑!”
钱无缺见劝不住,一把揪住王霸天的裤腿。
“这锅要炸了!!”
王霸天本来就软的腿这下彻底罢工。九环大刀扔在一边,双手抱头趴在泥水里,撅着个大屁股一动不敢动。
“师父......我腿不听使唤啊......”
王霸天带着哭腔喊道。
黑炎提着扫帚走过来。一脚踹在灶台边缘。
“老刑你是不是脑子有坑?老娘刚把这块地扫干净,你这破锅要是敢炸出半点油星子,老娘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刑渊压根没理会锅里越来越狂暴的动静。转身去旁边的破案板上切葱花。
楚晚宁靠在太师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她看了一眼视网膜上跳动的系统面板。
李长风那边的情绪值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往上跳。这老小子明明躺在坑里装死,心里指不定在盘算什么美事。
炸炉?
楚晚宁抓起旁边果盘里的一个干瘪苹果,咬了一口。
她抬眼看向刑渊。
前世这老疯子为了炖一锅九幽魔蛟的肉,把天劫引下来当柴火烧。区区一块沉雷木,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不过这口铁锅确实太次了点。
锅盖跳动的频率越来越高。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刮过耳膜。锅底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紫色的雷光顺着裂纹往外渗。
空气里的雷属性灵力浓郁到了极点。连地上的积水都开始逆流,漂浮在半空中,发出放电声。
钱无缺已经闭上了眼睛。嘴里开始念叨下辈子的投胎志愿。
刑渊切完葱花。慢悠悠地转过身。
他看着那口即将解体的破铁锅,冷哼一声。
他手腕翻转。倒提菜刀。
“九重天上的雷劫自诩天威,今日老子便以这杀猪刀,斩碎你们那高高在上的法则,全都给老子滚进肉里提鲜!!”
话音未落。缺口菜刀的刀柄在通红的锅盖上连续敲击了三下。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