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正、狂暴,却又带着一丝被压抑了千万年的死寂。
这股魔气的味道,她太熟了。
万年前,她嫌弃九幽魔蛟的骨头太硬硌牙,嫌弃那些战败神将的兵器太占地方,随手就在魔宫东边挖了个坑,把那些破铜烂铁和生活垃圾全倒了进去。
原来那个垃圾坑,在正东边。
楚晚宁抬起手,用手背随意地抹掉嘴唇上方的鼻血。
视野里的黑白线条迅速褪去,世界重新恢复了色彩。眼球酸痛得厉害,但她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满天神佛自诩清高,背地里却把老娘当年倒垃圾的茅坑包装成摇钱树。”
楚晚宁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血腥味。
“这帮欺世盗名的要饭鬼,今天我不把你们的祖坟刨出个底朝天,算我万年魔尊白当了。”
钱无缺坐在地上,听着楚晚宁嘴里嘟囔着什么神啊佛啊的,以为她神智还没完全恢复。
“丫头,你嘀咕啥呢?啥茅坑?”
楚晚宁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灰土。
“正东边,大概三百里外。那是什么地方?”
钱无缺愣了一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正东?那是枯骨林秘境啊。刚才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正道联盟圈起来给那些新入门的弟子试炼用的地方。里头全是低阶妖兽和毒瘴。”
说到这,钱无缺砸吧了一下嘴。
“那地方油水确实足。外围随便挖几株十年份的止血草,都能到黑市上换十块灵石。”
楚晚宁点点头。
“就去那。”
“去哪?!”
钱无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枯骨林?!你疯了!!那地方是正道联盟的摇钱树!!外面驻扎着天剑宗和神意门的执法队!!”
钱无缺掰着干瘪的手指头,唾沫星子乱飞。
“入场费一个人五百下品灵石!!咱们四个人就是两千!!进去了还得租避毒瘴的法器,一件三百!!这还没算传送阵的过路费!!”
老头把空瘪的钱袋子翻过来,用力抖了抖。连个铜板都没掉下来。
“咱们现在连买根上吊绳的钱都没有,拿什么去进货?拿命填吗?!”
楚晚宁走到厨房废墟边。
刑渊正蹲在地上,用一块破麻布仔细地擦拭着那口被雷劫劈过的新铁锅。
黑炎靠在灶台上,手里拿着那把秃毛扫帚,正百无聊赖地挑着指甲缝里的泥垢。
“老刑,黑炎。”
楚晚宁开口。
两人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她。
“带上家伙。下山。”
黑炎把扫帚往地上一顿。地面的青石板瞬间龟裂出几道口子。
“去哪?老娘刚把这院子里的碎木头扫干净,又要出门?”
“去进货。”
楚晚宁看着她。
“有人在我们的地盘上收保护费。我们去把场子砸了,顺便把钱拿回来。”
黑炎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三角眼瞬间立了起来。
“敢在老娘扫过的地盘上收钱?反了他们了!!谁敢抢钱,老娘就把他扫进土里当花肥!!”
刑渊把擦得锃亮的铁锅往背上一背。那口锅比他的人还大,远远看去像个长了腿的变异黑王八。
他把那把缺口菜刀往后腰的破布带子里一插。
“听说那林子里野味多。正好,这锅刚沾了点雷劫的味儿,得弄点带血的肉进去润润锅底。”
钱无缺看着这三个杀气腾腾的家伙。双腿又开始打摆子。
“你们......你们真要去逃票啊?”
楚晚宁转头看着他。
“你留下来看家。顺便把那半截面条吃完,别浪费。”
钱无缺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四周。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地上还躺着几具被刀气劈成两半的天剑宗弟子尸体。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
三天后天道盟的屠魔令一下,这地方就是人间炼狱。
留下来看家?看个鬼啊!!
“等等!!”
钱无缺一把抱住刑渊的大腿。
“老头子我也去!!我好歹也是筑基期了,给你们望个风总行吧!!”
楚晚宁没理他。径直走向后院的杂物堆。
“换衣服。”
半个时辰后。
九幽门残破的山门前,站着四个打扮得比叫花子还不如的散修。
楚晚宁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灰色麻布道袍。这是从地上某具天剑宗尸体上扒下来的内衬。上面还沾着几点泥巴。
钱无缺本来就穿得破烂,他在脸上抹了两把锅底灰,看起来活脱脱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流氓。
刑渊背着大黑锅,头上的鸡窝头用一根烂草绳随便扎了一下。
黑炎的碎花布衣外面罩了一件破斗篷,那把秃毛扫帚被她用布条缠了起来,伪装成一根粗壮的拐杖。
“走吧。”
楚晚宁拉了拉头上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带头顺着泥泞的山路往下走。
钱无缺紧紧跟在她身后,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
山风吹过枯黄的树林,发出呜咽的声音。
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落日山脉的浓雾中。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半山腰一处茂密的灌木丛里。
一片枯黄的树叶突然无声无息地凹陷了下去,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碎。
紧接着,灌木丛的阴影里,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人穿着一身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的暗绿色夜行衣。整张脸被黑布蒙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纯白眼球。
纯白的眼球死死盯着楚晚宁一行人消失的方向。
干枯的手指从袖口探出。指尖夹着一张散发着微弱灵光的高阶传音符。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将一缕极其隐秘的神识注入符纸中。
传音符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流光,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向着与枯骨林相反的方向遁去。
风声依旧。
那道人影再次隐入灌木丛中,仿佛从未出现过。</p>